清晨的咸阳宫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朝臣们陆续步入大殿,按照品级分列两侧。李明站在文官队列的前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武将行列中的成蟜。
嬴政端坐在龙椅上,冠冕上的珠帘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声音中的威严已经不容置疑:今日议政,先从边关军务开始。
兵部尚书出列禀报了几处边境的例行防务调整。就在众人以为军务议题即将结束时,成蟜突然迈步出列:王兄,臣弟有一事相求。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长安君成蟜虽然年轻,但向来低调,很少在朝堂上主动发言。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臣弟驻守屯留已三年有余,成蟜躬身说道,屯留地处边境,时常遭受赵国游骑骚扰。臣弟请求将封地扩展至相邻的武遂,两地联防,方可保边境安宁。
李念站在父亲身后不远处,闻言微微皱眉。武遂是屯留西南的重要城池,不仅土地肥沃,更是通往咸阳的要道之一。若将武遂划入成蟜封地,无异于让他掌控了秦赵边境的大半防线。
嬴政沉默片刻:武遂乃军事重镇,不可轻授。
正因是军事重镇,才更需统一指挥。成蟜坚持道,如今屯留、武遂分属不同将领管辖,遇敌来犯时常常各自为战,贻误战机。
这时,李念注意到成蟜身后一名随从的异常。这人虽然穿着秦军制式铠甲,但站姿却带着几分赵国武士特有的姿态——左脚微微前踏,右手始终不离剑柄三寸。更让李念在意的是,这人的目光始终在打量大殿内的布局,像是在默记什么。
边境防务自有兵部统筹,嬴政的语气冷了几分,王弟莫非觉得,兵部调度不当?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质问。朝堂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成蟜连忙躬身:臣弟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嬴政打断他,莫非王弟觉得,寡人不懂军事?
这句话重若千钧,连站在一旁的李明都感到压力。嬴政亲政后,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质疑他的能力。
成蟜跪倒在地:臣弟绝无此意!
李念趁机仔细观察那名随从。只见那人虽然低着头,但右手手指却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更可疑的是,他的腰间佩戴着一枚玉珏,样式明显是赵国王室赏赐给亲信的制式。
既然如此,嬴政的声音稍稍缓和,此事容后再议。
接下来的朝政议事,成蟜始终沉默不语。但李念注意到,那名随从的目光多次瞟向王座两侧的侍卫布置,特别是在禁军换岗时,他的眼神格外专注。
退朝时,李念故意放慢脚步,跟在成蟜一行人身后。在宫门处,他听到那名随从用极低的声音对成蟜说:君上,赵使已到...
后面的话被一阵马蹄声掩盖,但已经足够让李念警惕。
回到府中,李念立即向父亲报告了朝堂上的发现。
赵使已到?李明沉吟道,看来赵国使者比我们预计的来得更快。
父亲,那名随从绝对有问题。李念肯定地说,他的举止习惯、佩戴的玉珏,都说明他来自赵国,而且很可能与赵国王室关系密切。
李明在书房内踱步:成蟜在朝堂上索要武遂,恐怕不只是为了扩大封地那么简单。如果武遂也落入他手中,整个秦赵边境的防线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我们要立即向大王报告吗?
现在还不行。李明摇头,我们只有怀疑,没有确凿证据。贸然上报,反而会被成蟜反咬一口。
这时,老忠匆匆进来:大人,刚得到消息,赵国使团已经抵达咸阳城外三十里处,预计明日午时入城。
来得真快。李明沉思片刻,老忠,你派人盯住使馆区,特别是注意有哪些人与赵国使团接触。
明白。
李念忽然想到什么:父亲,明日赵国使团入城,成蟜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或许可以...
静观其变。李明会意,不过要记住,切勿打草惊蛇。
次日午时,咸阳城门处鼓乐齐鸣,赵国使团在仪仗队的引领下缓缓入城。李明父子站在围观的人群中,仔细观察着使团的一举一动。
使团规模不大,约二十余人,但个个神情倨傲。为首的使者年约四十,面容消瘦,眼神锐利,正是赵国着名的辩士毛遂。
毛遂亲至,李明低声道,看来赵国对这次出使颇为重视。
使团行至宫门前时,成蟜果然出现了。他带着几名随从,以迎接使团为名上前寒暄。李念特别注意到了昨天朝堂上那名可疑的随从,此刻他正站在成蟜身后,与毛遂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流。
父亲,你看。李念轻声提醒。
只见毛遂在与成蟜交谈时,手指在袖中做了几个隐蔽的手势。而成蟜身后的随从微微点头,同样以手势回应。
是赵国宫廷的暗语。李明面色凝重,我在惠文王时期与赵国打交道时见过这种手势。
使团入宫后,围观人群渐渐散去。李明父子正要离开,忽然看见云娘从一条小巷中闪出。
大人,云娘低声道,我刚才在使团经过时,注意到毛遂的一名随从在路过成蟜车驾时,悄悄塞了一样东西到车轮的缝隙中。
确定吗?李念追问。
千真万确。云娘肯定地说,那人动作极快,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李明当机立断:念儿,你立即去找新阳,让他想办法在不惊动成蟜的情况下,检查那辆马车的车轮。
我这就去。
傍晚时分,新阳带着消息回来:姑父,我们在成蟜停放马车的官署外守了两个时辰,终于找到机会检查了那辆马车。他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管,这是在车轮轴心里发现的。
李明接过铜管,轻轻旋开,里面是一卷细绢。展开后,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
三日后酉时,渭水南岸,猎场。
没有落款,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们要秘密会面。李念说道。
李明将细绢重新卷好放回铜管:放回原处,不要让他们察觉。
新阳领命而去。
书房内,李明对李念说:看来成蟜与赵国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这次秘密会面,我们必须掌握更多证据。
要派人去监视吗?
李明摇头,成蟜既然选择在猎场会面,必定会加强戒备。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咸阳宫的飞檐上,给这座千年古都镀上了一层金色。但李明知道,在这片金光之下,暗流正在汹涌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