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日月如梭。自葬魔谷那场决定两界命运的惨烈之战落幕,转眼已过去半年光景。
那场大战的余波,如同被时光长河缓缓冲刷的礁石,棱角渐平,但其深刻的痕迹,却永远烙印在了每一个亲历者心中,也重塑了阳间与魔渊的格局。
魔渊,在经历了葬魔谷的巨大损失后,元气大伤,加之兵主蚩尤的威胁彻底消除,内部征伐的欲望也降至低点。
更重要的是,魔尊向公明等高层深知,有我这位亲手格杀蚩尤与阴天子的圣境存在坐镇阳间,魔渊任何越界之举都无异于自取灭亡。
一种基于实力威慑的、脆弱而又现实的和平,就此确立。魔渊,在可预见的未来,成为了这一代人、或者说,只要我陈一潇尚在,便不敢侵犯阳间半分的“盟友”。双方甚至开始了一些极小范围的、试探性的物资与信息交流。
阳间修行界,则迎来了一次深刻的新老交替与格局重塑。
龙虎山,天师之位由张工的师弟,那位性格更为持重、雷法修为亦是不凡的张成接任,继承了紫色天师法袍与断裂的天师剑。他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为前任张天师以及所有战死的同门举行了规模空前的罗天大醮,超度英灵,稳定人心。
张工与风霜并未回归龙虎山,他们选择留在了五毒教。经历生死,看透恩怨,张工似乎放下了许多执念,与风霜在五毒教总坛举行了一场虽不张扬却温馨热闹的婚礼,算是弥补了当年的遗憾。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与风霜一起研究毒、蛊、医、符的结合之道,倒也别开生面。
崂山,在孙古真人陨落后,由其亲传弟子、那位曾以长弓狙杀强敌的孙岚接掌门户。年轻的掌门人肩上担子沉重,崂山在此战中精锐弟子死伤高达七八成,可谓伤筋动骨。孙岚一改往日锐利外露的风格,变得沉稳内敛,他对外宣告:“崂山需闭山修养,励精图治,广收门徒,此仇此痛,铭记于心,化为前行之力。”致力于重建宗门,培养新一代弟子。
茅山,李长生掌教虽侥幸保住了性命,但道基受损严重,修为大跌,战后便主动退居二线,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弟子李如风。曾经那个眼神灵动、带着几分不羁的年轻赶尸人,在接过掌门信物——那柄修复后的桃木剑时,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他收起了往日的跳脱,言行举止间多了份掌门的稳重与担当,开始为茅山的未来殚精竭虑。
中天门与寒霜教,这两位老牌魔道巨擘的掌门,周天行与司马成,皆因伤势过重,修为难以恢复至巅峰,在战后不久便一前一后宣布退位。周天行的弟子周恒接任中天门门主,这位断臂宗师的传人,心中憋着一股劲,一心扑在修炼上,曾当着我的面立誓:“陈局长,不,陈大哥!终有一日,我周恒定要凭手中的刀,追上你的脚步!”
而司马成之子司马玉,则成为了寒霜教的新任教主。他将教派总部迁至了长白山,许是那里酷寒的环境更适宜他们修炼,也或许是离901局总部更近些。这小子当了教主也没个正形,隔三差五就跑来局里找我喝酒,美其名曰“汇报两界友好交流工作”。
至此,昔日声名赫赫的十豪杰掌门竟已全部换成了年轻一辈。
戴佳这家伙,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每次见到我,必有一事——“哭穷”。“潇哥啊,你看我武当山,此次出力甚多,弟子伤亡惨重,山门修缮、抚恤孤寡、培养新人,处处都要用度……你们901局财大气粗,是不是拨点款,支援一下道友?”眼神“诚恳”,让我哭笑不得。
东方一行则愈发神龙见首不见尾,大部分时间都在终南山深处闭关,参悟他那玄妙的铜钱与卦术,偶尔出世,也多是惊鸿一瞥。
赤金教在火三这个脾气依旧火爆的教主带领下,倒是蒸蒸日上。他吸取了教训,不再一味蛮干,开始注重教众的协同作战与火焰控制的精妙,赤金教的声威反而更胜从前。
魔帝宫的苏云,在接掌宫主之位后,深感责任重大,亲自前往901局,恳请其姐苏姚回归魔帝宫辅助他。苏姚在经过一番思量,并与我深谈后,最终选择离开901局,回到弟弟身边,以她的智慧与能力,帮助苏云打理庞大的魔帝宫事务。
至于宇文拓与白无瑕,这一对璧人战后便返回了北邙山与峨眉山。宇文拓需要重新温养受损的尸王躯,并进一步挖掘其潜力;白无瑕则剑心愈发澄澈,在峨眉静修,偶尔会与宇文拓联袂游历,斩妖除魔。
墨家机关城的齐墨,回去后便带领弟子埋头钻研,立志要制造出更强大、更精巧的机关造物,弥补此战中的损失与遗憾。
章谷阁的楚怀玉依旧儒雅,致力于整理战记,着书立说。
焚天谷的秦无炎伤愈后,脾气似乎收敛了一些,更多时间待在谷中精研火法。
药王谷叶轻眉留在谷中清修,说是有朝一日要让药王谷名扬天下。
至于桔梗,偶尔回局里找我要点钱花其他时候大多时候没影子,或许我和她正如当年阳明公和她一般,有缘无份。
而901局,也迎来了巨大的变化。我自魔渊归来,身心俱疲,圣境修为虽在,但心境的疲惫却难以消除。我第一时间便提交了辞呈,只想带着薛梦梦,寻一处清净之地,过几天寻常日子。局里自然是万万不肯,高层轮番上阵劝说。最终各退一步,我保留局长头衔,挂职休养,局内一切大小事务,尽数交由副局长高苍北与顾问赵御霄全权处理。这两位亦是能力出众、值得信赖的伙伴,将局面打理得井井有条。
于是,我便真的带着薛梦梦,开始了游山玩水的悠闲生活。看遍名山大川,走过江南烟雨,领略北国风光,补偿着过往那些因责任而错失的陪伴。梦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那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安宁与幸福。
而我师父则是依旧选择和师娘闭关在魔渊东林山,他告诉我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以后的日子只想和师娘待在一起。
除夕之夜,我在阳间购置的那处僻静院落,早已不是平日里的清幽模样。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窗棂上贴满了巧手剪出的窗花,院子里甚至还堆起了几个憨态可掬的雪人——这是司马玉和周恒下午的“杰作”,虽然被路过的火三吐槽像“化了妆的魔族喽啰”,但也平添了几分童趣与年味。
还未进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鼎沸人声,混杂着笑声、吵闹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客厅沙发区域那“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张工和风霜夫妇坐在长沙发上,风霜的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脸上洋溢着母性的柔和光辉。张工则是一脸傻笑,小心翼翼地护在妻子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本《孕期百科全书》,看得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胎动异常’是指多异常?踢得太用力算吗?老婆,他刚才是不是又踢你了?”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坐在他们对面单人沙发上的,竟然是向公明和他的妻子佘诗!佘诗是一位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英气的女子,与向公明站在一起竟是丝毫不显逊色。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中间还坐着一个小豆丁——正是当初那个被地藏王菩萨洗去魔性、取名“念安”的小家伙。几年不见,念安长高了些,穿着一身红色的新棉袄,小脸粉嘟嘟的,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风霜的肚子。
“张工老弟,莫要慌张。”向公明这位统御魔渊的魔尊,此刻竟像个经验老道的父亲,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粗声粗气地指点道,“小孩子踢闹是常事,说明有活力!像我们家念安,当初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闹腾,差点没把本……没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拆啰!”他差点习惯性地自称“本王”,赶紧刹住,引得佘诗掩唇轻笑。
佘诗温柔地补充道:“风霜妹妹,若是有什么不适,或者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我说。我怀念安时,可是把魔渊能找到的稀奇果子尝了个遍。”
张工如获至宝,连连点头,掏出个小本本就开始记录“魔尊育儿心得”,看得旁边的风霜哭笑不得。这画面——叛出龙虎山的科技宅、五毒教冷艳夫人、魔渊霸主夫妇、加上一个前世是魔童今世是萌娃的念安,凑在一起一本正经地交流育儿经——实在是充满了违和又令人忍俊不禁的喜感。
绕过这“育儿研讨会”,客厅另一角的麻将战况正酣。
李如风、孙岚、东方一行和张成四人各占一方。李如风如今是茅山掌门,牌桌上却还是改不了那点小机灵,趁孙岚不注意想偷换一张牌,结果被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神游天外的东方一行用铜钱精准地敲在了手背上。
“哎哟!东方掌门,您这就不厚道了,我这是战术性调整!”李如风揉着手背嚷嚷。
孙岚冷哼一声:“李大门主,当了掌门还这么没溜儿?小心我告诉李老掌门去!”
张成天师则是一脸正气,打出一张牌:“幺鸡。恪守牌品,如修道心。”
东方一行眼皮都没抬,淡淡道:“碰。” 手指一拂,李如风刚才想换的那张牌就到了他面前。
李如风:“……” 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厨房里更是热闹得如同战场。
系着可爱兔子围裙的薛梦梦正在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糖醋排骨,香气四溢。
白无瑕在一旁安静地择菜,动作优雅,仿佛不是在厨房,而是在抚琴。
苏姚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正在处理一条巨大的魔渊特产“银鳞鱼”,刀工精准利落,显然在魔帝宫没少打理事务。
而我们的戴佳掌门,此刻正被叶轻眉数落着。
“戴佳!让你剥个蒜,你看看你剥的!连皮带肉都抠没了!还有这葱,切的这是葱段还是葱末?”叶轻眉叉着腰,一副药王谷大总管的气势。
戴佳一脸无辜,举着手里只剩下小半截的蒜瓣和一堆惨不忍睹的葱末:“叶谷主,贫道……贫道这双手是用来执拂尘、舞太极剑的,这庖厨之事,实在非我所长啊!要不……贫道去外面布个聚财阵,保佑大家来年财源广进?”
“得了吧你!”薛梦梦回头笑道,“戴佳,你那聚财阵上次差点把局里食堂的收银机弄炸了,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儿递盘子吧!”
戴佳讪讪地放下“凶器”,嘟囔道:“人心不古,道法难行啊……” 引得众女一阵娇笑。
我和周恒、苏云、司马玉、秦无炎、宇文拓、楚怀玉、齐墨几人则站在连接院子的落地窗阳台边,看着外面零星升起的烟花,喝着茶,聊着天。
周恒看着屋里热闹的景象,感慨道:“真难想象,半年前我们还在这打生打死。现在居然能聚在一起过年。”
司马玉搂着他的肩膀,嘿嘿笑道:“这说明什么?说明活着真好!还能喝酒,还能吃肉,还能看李如风那小子在牌桌上出千被抓包!诶,老秦,你说是不是?”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依旧板着脸的秦无炎。
秦无炎哼了一声,嘴角却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聒噪。” 但手里却接过了我递过去的茶杯。
苏云则是喝了口茶说道:“是啊,活着真好。”
宇文拓依旧话不多,但眼神柔和,看着屋里和白无瑕偶尔对视一眼,默契十足。楚怀玉则摇着头,笑道:“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亦当入书立传,名曰《除夕夜话》。” 齐墨则盯着厨房里苏姚处理鱼的刀法,若有所思:“嗯……这运刀轨迹,似乎可以改进一下机关臂的传动结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刹车声和熟悉的抱怨。
“我说老高,你就不能开快点?这都几点了!局长家的红烧肉怕是都要被那帮饿狼抢光了!”这是赵御霄的声音。
“你以为我不想?这路上车多的!再说,局里最后那份年终报告不是你非要核对三遍吗?”这是高苍北无奈的反驳。
只见这两位901局的顶梁柱,一个提着两瓶好酒,一个抱着个大果篮,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抱歉抱歉!来晚了!局里事儿实在太多了!”高苍北连连告罪。
赵御霄一眼就瞄见了麻将桌:“哟呵!战况如何?孙岚,有没有给我崂山丢脸啊?”
孙岚一脸正气:“赵顾问,牌桌如战场,胜负乃兵家常事。”
李如风立刻揭短:“得了吧孙岚,就属你输得最多!”
随着高苍北和赵御霄的加入,气氛更加热烈。很快,年夜饭准备妥当,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融合了天南地北、甚至魔渊的特色,香气扑鼻。
众人纷纷落座,挤挤攘攘,欢声笑语几乎要冲破屋顶。酒杯斟满,无论是仙酿、魔酒还是寻常佳酿,此刻都承载着同样的喜悦与祝福。
我站起身,举起酒杯,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有生死与共的战友,有亦敌亦友的伙伴,有志同道合的同僚,还有我深爱的女子。
所有人也安静下来,脸上带着笑容,举起了酒杯。
“旧岁已逝,新年将至。”我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回荡在温暖的房间里,“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但也守护住了最重要的东西,收获了更珍贵的情谊。”
我的目光与向公明、戴佳、东方一行、宇文拓、火三、周恒、司马玉、孙岚、李如风、张成、苏云、高苍北、赵御霄……每一个人对视,也看到了张工风霜对未来宝宝的期待,看到了念安懵懂却明亮的眼睛。
“过往种种,皆成序章。未来之路,愿我等,依旧能携手同行。”
“为了逝去的英灵,”
“为了脚下的山河,”
“为了新生的希望,”
“也为了……我们彼此这份吵不散、打不垮的情谊与这份来之不易的太平!”
“干杯!”
“干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