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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 > 第327章 小莲离婚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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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之后,姑射山像一口扣在头顶的热锅,白日里热风卷着黄土,刮得人脸颊发烫。坡上远志长得齐腰高,杂草缠满药苗,小莲每日天不亮下地,日头落尽才肯回窑,肩膀晒得脱了两层皮,后背上印着草帽一圈圈浅白印子。

婆婆的老寒腿时好时坏,天热反倒闷得骨头疼,整日倚在炕头动弹不得。小莲白日地里忙活,夜里守在炕边烧艾草热敷,一日三顿汤药熬得恰到好处。公公心疼儿媳,每日一早扛锄头去药材地搭把手,老两口私下总念叨大强,说城里生意再红火,也该回村看看家里。

连着半个月,小莲给大强打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响几声直接挂断。她心里憋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却不敢在公婆面前流露半分,只日日自我宽慰,酒店客人络绎不绝,他实在脱不开身。

这天晌午,小莲正在灶房熬草药,村口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邻居家小子一路跑过来喊:“小莲嫂子,村口柏油路停着一辆小轿车,看穿着像是你家大强回来了!”

小莲手里的药勺子“当啷”磕在砂锅沿上,心头猛地一跳,又惊又喜,慌忙在围裙上擦干净手,快步往村口跑。

老远就看见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小轿车停在老槐树下,大强从车上走下来,一身笔挺的短袖衬衫,西裤皮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跟当年在工地扛水泥、满身黄土的汉子判若两人。他手里拎着两大袋点心水果,只是站在树下,眼神飘忽,没半分从前归乡时迫不及待往窑洞赶的热乎劲儿。

“你总算回来了,家里天天惦记你。”小莲快步走上前,下意识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袋子。

大强侧身轻轻避开,把礼品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平平淡淡:“店里抽空歇一天,回来看看爹娘。路上赶得急,有点累。”

那一下躲闪,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小莲心里清清楚楚,指尖僵在半空,一股凉丝丝的气顺着心口往上窜。从前大强回家,隔着老远就会张开胳膊迎她,行李全丢在一边,先攥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哪里会这般刻意回避。

俩人一前一后往窑洞走,一路无话。往日大强回乡,嘴里滔滔不绝讲城里新鲜事,路边庄稼、药材、老梨树,样样都要停下来瞧一瞧,如今他目光直直往前,路边景致半分也不入眼。

公婆听见动静,连忙扶着墙走出窑洞。婆婆看见儿子,眼眶当场红了:“你还晓得回来?走了两个多月,电话都没几个,我这腿疼得下不了炕,天天盼你回来看一眼。”

大强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把点心放在石桌上,随口应付:“店里天天办宴席,老板走不开,实在抽不出空。”

公公吧嗒着旱烟,上下打量儿子一身光鲜穿戴,眉头紧紧皱起,却没当场发问。

晌午小莲下厨做饭,杀了院里养的土鸡,炖满满一锅鸡汤,又蒸白面馍,炒自家菜园的青菜。往日大强回家,坐在灶台边跟她搭话,帮她烧柴火,如今他只坐在梨树下陪公婆说话,眼神时不时瞟向兜里的手机,指尖不停摩挲裤兜,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吃饭时,小莲不断往他碗里夹鸡肉,轻声问:“酒店生意还好吗?一日三餐能不能按时吃?城里饭菜油水大,别总熬夜应酬,伤身子。”

大强扒拉着碗里的鸡肉,吃得心不在焉,三两句敷衍:“都挺好,不用你操心店里的事。家里田地、爹娘,你照看妥当就行。”

全程他没主动问一句小莲地里累不累,没瞧一眼她晒得黝黑粗糙的手,更没提起半句夫妻俩往日相守的日子。

吃过午饭,公婆回屋歇晌,院里只剩小莲和大强两个人。老梨树投下一片阴凉,蝉在树上叫得聒噪。小莲鼓起勇气,往他身边挪了两步,轻声说:“夜里咱俩还是睡外间土炕,我给你铺好凉席。”

这话是夫妻间最寻常的贴心,换做从前,大强定会笑着把她揽进怀里。可此刻他立刻站起身,往窑洞偏房走:“不用,我一路坐车浑身汗味,怕熏着你,我单独睡柴房边上那间小炕就行。”

小莲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柴房旁的小炕常年堆杂物,被褥又薄又潮,他从前半分都不肯住,如今反倒主动躲着她。她心里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纸,裂得更大了。

下午大强说要去镇上采购些东西,独自开车出了村,直到日落西山才回来,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陌生女士香水味。夜里小莲收拾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准备放到河边清洗,刚摸到西裤口袋,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硬物。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支小巧银质女士发簪,簪头雕着一朵精致小花,绝不是村里女人会戴的物件。她又顺着口袋摸索,摸出一小瓶没开封的香水,还有一张女人的照片,照片上姑娘年轻白净,妆容精致,亲昵地靠在大强身侧。

小莲捏着照片、发簪,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口像被黄土块狠狠压住,喘不上气。原来村里集市听到的闲话全是真的,他在城里真的养了别的女人,这些贴身物件,就是实打实的凭据。

大强刚好走进窑洞,一眼看见小莲手里的东西,脸色瞬间沉下来,大步上前一把夺过照片和首饰,厉声呵斥:“你翻我口袋干什么?私自碰别人东西,心眼怎么这么小?整天疑神疑鬼,一点分寸都没有!”

明明是他藏着旁人的物件,做错事的人反倒先发怒,倒打一耙指责小莲。

小莲红着眼眶,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是给你洗衣服,无意翻出来的。这簪子、香水、照片上的女人,到底是谁?村里人都说你城里身边跟着年轻姑娘,从前我不肯信,如今东西摆在眼前,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不过是酒店客人落下的东西,我顺手收起来,你非要胡思乱想。”大强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语气越发暴躁,“乡下妇人见识短,听见旁人两句闲话就往心里去,天天揪着这点小事闹腾,难怪我不愿回村,回来就要受你的气。”

公婆听见屋里争吵,连忙拄着拐杖赶过来。婆婆看见小莲满脸泪水,瞬间明白了七八分,转头看向大强,声音又气又寒:“大强,你跟娘说实话,城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莲莲在家伺候我们老两口,种地操劳,十年一心一意跟着你,你可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大强被二老追问得无处躲,干脆梗着脖子狡辩:“娘,你们别听她瞎猜忌,就是普通客户,没别的关系。我在外打拼不容易,你们不体谅我,反倒全都指责我。”

公公狠狠把烟锅砸在石桌上,火星溅了一地,老人气得胸膛不停起伏:“不容易?当年你身无分文进城,是谁在家守着窑洞、田地,省吃俭用给你寄生活费?是谁一年四季替你伺候爹娘?如今你发达了,一身体面,转头就嫌弃家里糟糠妻子?良心都丢干净了!”

一番斥责,大强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跟公公顶撞起来:“时代不一样了,城里做生意免不了应酬交际,你们住在村里,不懂外头的难处,只会一味指责我!”

吵到最后,公婆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回了里屋,关上房门不肯再理他。院里只剩小莲和大强两个人,晚风穿过梨树,叶子哗哗响,像满院细碎的嘲讽。

小莲望着眼前这个面目陌生的男人,十年相守的画面一幕幕砸在心头。当年窑洞油灯下,他攥着她的手许诺一生不离不弃;三伏天两人一同在药材地拔草,他把草帽全扣在她头上;过年回乡,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零钱全都塞给她……

那些滚烫真切的过往,此刻全成了扎心的刀子。

夜里,大强自顾去偏房小炕歇息,关紧房门,再也没有来寻过小莲。小莲独自躺在空荡荡的大土炕上,睁着眼望着木格窗外的弯月,眼泪无声浸透枕巾。她想再去找大强问个清楚,可心底清清楚楚,就算追问到底,他也只会百般遮掩,满口谎话。

后半夜,婆婆悄悄掀开帘子走到外屋,坐在炕沿轻轻抚摸小莲的后背,低声叹气:“娘都听见了,那簪子香水不会作假,他心里早就没有这个家了。莲莲,委屈你了,是我们没教好儿子。”

小莲靠在婆婆肩头,压抑一天的委屈终于绷不住,小声呜咽起来。窑洞安静无声,姑射山沉在漆黑夜色里,沉默地接住一个农村女人破碎的期盼。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大强便收拾好东西,借口酒店事务繁忙,要立刻回城。公婆拦在窑洞门口,苦苦劝他在家多留两日,好好跟小莲把话说开,他全然不听,推开老人径直坐上小轿车。

临上车前,他只回头淡淡瞥了一眼站在梨树下的小莲,没有一句安抚,没有半句解释,踩下油门,小轿车扬尘而去,很快消失在通往县城的柏油路尽头。

小莲独自立在老梨树下,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手里攥着昨夜没来得及丢掉的、他遗落在炕角的一缕陌生长发。日头慢慢从姑射山山尖升起来,燥热的风裹着黄土吹在脸上,眼泪混着尘土糊满脸颊。

院里梨树结满青梨,去年这个时候,男人还会摘梨递到她手里,说一辈子不叫她受苦。短短一年光景,人心彻底翻了模样。

她慢慢蹲下身,抱着膝盖坐在梨树阴影里,天地辽阔,青山无言,偌大一个平安村,她守着窑洞、田地、年迈公婆,却再也守不住曾经许诺相伴一生的人。

那些躲闪的温存、刻意的回避、藏在口袋里的陌生首饰,桩桩件件,清清楚楚告诉她:属于她和大强的安稳岁月,早已悄悄走到了分叉路口,往后只剩她一人,独自熬漫长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