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七上八下的,连方才听闻新生儿啼哭的满心欢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慌乱冲淡大半。
他抬眸悄悄看向身侧的少女。
日光落在辛夷的眉眼之间,柔和得恰到好处。
她刚刚忙完一场生产,鬓边有些细碎的汗珠,面色带有淡淡的倦意,可眼底依旧干净温柔,眉眼清冷又温顺,静立在廊下,身姿轻盈,仿佛下一刻便能乘风离去,无迹可寻。
越看,赵书岚心里越慌。
这几年的朝夕相处,让他对辛夷的感情越发舍不得了。
他习惯了抬眼就能看见她,或在窗边静坐、或在庭院温柔浅笑;习惯了她轻声细语的交谈、沉稳温馨的相伴;习惯了百草堂每一处烟火里,都藏着她的身影。
若是她走了,这满院暖阳烟火、岁岁安稳,好像瞬间就空了大半。
他喉结轻轻滚动,犹豫再三,几番酝酿,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开口,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与试探:
“辛夷……”
“现在师姐平安,孩子也稳妥了。”
他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不敢往下说,眼神微微躲闪,又忍不住偷偷凝着她的神色,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辛夷抬眸看向他,澄澈眼眸轻轻映出男人紧绷又无措的模样,心底微微一动。
她何其通透,一瞬间便看穿了赵书岚心底所有潜藏的忐忑与不安。
看穿了他怕她辞行、怕她离去的小心思。
辛夷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不答反问,声音轻柔如风:“怎么?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要走了?”
被戳中心事,赵书岚耳根瞬间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挠了挠鼻尖,干脆坦然点头,眼神真挚又恳切:“嗯。”
“你……要离开了吗?”
一旁的赵昭和墨豆察觉到两人气氛微妙,格外懂事,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不吵不闹,默默看戏。
廊下风软,落英轻轻飘落,落在两人肩头。
辛夷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直白的慌乱、纯粹的不舍。
她孤身漂泊多年,就是自己的父亲也不见得一次相处这么久的时间。
她见惯了世人寒凉,行过孤山夜路,渡过长风苦海,从未有人这般小心翼翼留住她、这般真切在意她的去留。
从前她滞留此处,是碍于情面、是心生不忍、是无处可去。
可如今。
她心底轻叹一声,温柔漫满眼眸。
她早就有了牵挂。
舍不得这里温柔热闹的烟火,舍不得真心待她的朋友,更舍不得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热烈又赤诚的男人。
辛夷缓缓开口,声音清浅温柔,字字清晰,落得安稳笃定:
“不走了。”
短短三个字,瞬间撞进赵书岚心底。
他猛地抬眼,眸子骤然亮起,像瞬间破开乌云的晴空,亮得惊人,眼底所有的慌乱忐忑尽数散去,只剩猝不及防的狂喜与暖意。
“真、真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
辛夷看着他瞬间明朗的眉眼,轻轻颔首,唇角笑意温柔漾开:“嗯。”
“这里日子安稳,人心温柔,有至交好友,有人间烟火,更有值得留下的人。”这话她是对着赵书岚说的。
之后辛夷又在心里说道:“我无处可去,也无需再去别处,往后,这里便是我的落脚之处,或者说,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落脚之处。”
风拂过庭院,满院花香肆意翻涌。
赵书岚心口滚烫,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眉眼飞扬,笑得直白又灿烂,眼底盛满了暖阳与温柔。
悬在心底许久的大石,彻底轰然落地。
真好。
她不走了。
赵书岚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底情绪翻涌,一时欢喜得不知言语,只定定看着她,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赵昭看着自家师傅这般直白欢喜的模样,忍不住悄悄弯起眉眼,心底默默替两人欢喜。
庭院里一片温情蜜意,喜乐安宁。
屋内,新生儿安稳熟睡,呼吸软糯轻浅。
苏烈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眼底满是慈爱。
慕楠雪已经缓过来了,到底是修士,恢复的比普通人快多了,就是灵力的消耗还需要之后慢慢补回来,她一脸惊奇的说道:“这就是我生的崽!这么水灵?”
“不是说刚出生的孩子很丑的吗?”
苏烈半抱着慕楠雪,轻声说道:“你孕期吸收了不少滋补的灵物,再加上我们养的好,这发育完全,又是足月生产,我们的孩子自然不会难看。”
“就是可惜,他大多像我,只有嘴巴和眼睛像你。”
苏烈语气里满满的惋惜,他很想要一个和慕楠雪长得很像的女儿,不过儿子他也喜欢,就是有些遗憾而已。
毕竟他们能有一个孩子已经是上天恩赐了,所以是男是女他都一视同仁,只是内心深处他更偏向要个女孩。
慕楠雪则不是很在意,她温柔的抚摸着怀里的孩子,“像谁都一样,只要孩子身体健康就行。”
之后慕楠雪神情有些担忧,“你说这孩子以后要是没有灵根怎么办?”
“我就怕……”
不等慕楠雪说下去,苏烈就是立马说道:“别乱想,我们的孩子肯定会有灵根的,就是没有我们也能安稳护他一生。”
慕楠雪欲言又止,最后苦笑一声,“这有了孩子,人也跟着矫情贪心了。”
“算了不想这些了,过几年就知道了。”
“名字你想好了没?”
“这都多久了。”
苏烈也不想在继续这个凝重的话题了,他垂眸凝望着襁褓里软糯小小的婴孩,眼底凛冽锋芒尽数消融,只剩世间最温柔的缱绻与郑重,一字一顿轻声道:“叫苏念安。”
“念安,岁岁念安,此生平安。”
他此前经历过太多危险,自己是没什么,可他不想他的孩子也经历这么多危险,如今求的不过是身边人安稳顺遂,求岁岁烟火长宁,盼所爱之人平安无忧。
如今孩子降世,他别无奢求,不求他天赋盖世、不求他扬名立万,唯愿他一生无灾无难,岁岁安然,自在顺遂。
慕楠雪闻言心头一暖,所有细碎的焦虑与忐忑尽数散去,眉眼漾开温柔笑意。
她轻轻摩挲着孩子柔软细腻的胎发,轻声重复一遍:“念安……苏念安。”
“好听,就叫这个名字。”
简简单单二字,藏着父母最纯粹、最厚重的期许,温柔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