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岚拿着灵药的手顿了顿，这个他还真不好反驳，慕楠雪对灵药的理解确实比他强多了。
他熬药向来只是简单将灵材一同入鼎慢炖，全然不懂区分药性火候，可慕楠雪却能依照每一味灵药的特性把控火候、调配次序，药效确实会差出天壤之别。
权衡片刻，他无奈松了口气，侧身让出药鼎旁的位置：“行，那就劳烦师姐搭把手，只是问归问，不要太过分了。”
慕楠雪当即喜滋滋的上前，利落挽起袖口，指尖轻拂过那几株灵草，目光精准扫过每一味药材，随口便道出药性：“凝魂草温养神魂，紫河芝疏通淤堵，还有这株万年清浊莲，品相倒是难得，这清浊莲专门化解体内淤积秽气，那位姑娘身上是陈年旧疾？”
她一边分拣药材，按先后次序整齐摆好，一边不紧不慢抛出问题。
赵书岚守在一旁帮忙把控着火候，火焰噼啪轻响，晚风卷着药香弥漫开来，他淡淡开口：“她体质特殊，体内长年被幽冥浊气侵蚀，经脉淤堵严重，身体也算不得多好，寻常丹药难以根除，只能慢慢用汤药温养，辅以经脉疏导。”
“浊气缠身？”慕楠雪动作一顿，眼中闪过几分讶异，“这般品质的清浊莲都用上了，可见淤堵积了不少年头，寻常修士沾上一点浊气都要损耗修为，她竟能撑到现在，性子倒是坚韧。”
然后就是一脸了然的说道:“幽冥浊气，难怪阁主会介绍给你。”显然她也是想到了赵书岚的业火了。
“是啊！熬了数千年。”赵书岚声音轻缓，想起刚见辛夷时，她身上那股散不开的孤寂气息，心底微软，“所以师姐你别去打人家的主意，她不容易啊！”
慕楠雪闻言顿时收敛了几分嬉闹，分拣药材的动作放轻不少，眼底八卦淡去，多了几分怜惜：“数千年独自扛着这般苦楚，确实太不容易了。难怪你方才处处护着，换做是我，也会怜惜她。”
“你以后好好对人家，别欺负她，不然我要你好看。”慕楠雪一脸严肃的看着赵书岚。
她太清楚辛夷遭受的苦难了，只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赵书岚都无语了，一个两人怎么都这样啊！他也没那么差劲吧！什么人都会欺负，他也是有眼色的好吧！
之后慕楠雪不再追着刨根问底，专心打理药鼎，她先将根茎厚重的芝草投入文火慢煨，等药性初步析出，才轻柔放入花叶类灵草，手法娴熟老道。
“放心，我之后不会去叨扰她的。”慕楠雪侧头看着赵书岚，语气正经很多，“等过几日，她住得自在些，我再备些礼物前去拜访。”
赵书岚闻言稍稍放宽心，唇角浅扬：“多谢师姐体谅。”
“不过话说回来，”慕楠雪又忍不住瞥他一眼，笑意藏不住，“你这般上心，还特意熬煮养身的灵药，只是单纯帮她化解浊气？我可从没见你对旁人这般周到。”
赵书岚控着火种的动作一顿，无奈扶额：“师姐你又胡思乱想。她身上散逸的浊气恰好能壮大我体内的业火，于我而言是好事，我自然要好好照顾她了，不然我总觉得是在占对方便宜。”
这话半真半假，业火之事确实是初衷，可短暂相处下来，他心底早已多了几分不忍与怜惜，只是不愿被慕楠雪拿来打趣，干脆拿这个由头搪塞。
慕楠雪哪里会轻易信，轻嗤一声，往药鼎添了一捧灵火木：“占便宜？我看是你心甘情愿，自己上心居多。”
“罢了，我不调侃你了，药快熬好了，等汤药温凉你便送去，不烫口的温度，吞服效果最好。”
二人安安静静守着药鼎，再无过多闲谈，只余下火焰灼烧的轻响，醇厚温润的药香一点点漫满整座小院。
另一边，辛夷在房中静坐许久，将屋内陈设细细看过一遍，然后走到置物架前，指尖轻轻拂过架上一个空置的玉瓶。
要是有些鲜花装饰就好了，她心头突然浮现这个念头。
然后她就愣住了，她怎么会有这个念头。
她不由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要了，就她这个身体，还是不要祸害那些鲜花了。”
之后，辛夷盘膝坐在软榻之上，闭目调息，刚运转灵力，体内潜藏的浊气便隐隐躁动起来，开始顺着经脉缓缓向外渗去。
只是之前赵书岚刚帮她压制清理过一番，所以浊气翻涌得并不剧烈，她完全能应付自如。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辛夷我来了，汤药熬好了。”
辛夷睁开眼睛，起身把门打开，就见赵书岚立在廊下，手中端着一个通透冰纹的玉碗，碗沿袅袅浮着淡白雾汽，清苦又柔和的药香扑面而来。
晚风掀动他素色衣摆，鬓边几缕发丝被吹得微乱，指尖小心翼翼托着碗底，生怕汤药晃洒半分。
“这会药汤温度适宜，我师姐方才特意叮嘱过，让你趁还温着，赶紧喝，这会药效最好了。”赵书岚抬眸笑着看向她，眼底温和平淡，然后便将玉碗轻轻递到她面前。
辛夷伸手接住玉碗，一点也不烫手，玉碗衬得掌心暖意洋洋，鼻尖萦绕的药香驱散了几分浊气带来的不适。
她垂眸看向碗中的琥珀色汤药，内里清澈不已，一点杂质也没有，显然熬煮得十分用心。
“劳你费心了。”她声音轻浅，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碗壁。
赵书岚站在门外没有贸然踏入，只是温和叮嘱：“你慢慢喝，不必急着一口喝完。汤药入腹后静坐半个时辰，运转灵力引导药力游走经脉，能更好化开淤积的筋脉。”
辛夷轻轻颔首，端着玉碗侧身让出半步，轻声道：“进来坐吧，外面风凉。”
赵书岚微怔，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邀约，毕竟辛夷可是没事一句话也不会开口的主，不过转瞬他便应下了，缓步踏入屋内。
目光扫过置物架上空落落的花瓶，赵书岚心中一动，想起自己院子里开的不错的长春花，花色也多，倒是适合插在花瓶里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