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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蚕神 > 第297章 封印十世守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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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殿的檀香终年不散,与殿外飘来的桂花香交织成宝善城独有的气息。殿内光线静谧,四壁悬挂着前九世宿主的画像,从第一世挥剑怒目的少年太子,到第九世红衣染血的自刎公主,每一张面容都与善承稷有着微妙的相似,仿佛跨越千年的血脉在光影中重叠。

善承稷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眉宇间藏着忧色的太子。鬓角虽染了霜色,眼角的细纹里沉淀着岁月的重量,眼神却愈发澄澈,如同被山泉洗过的玉石。他时常独自一人坐在共生殿的青石阶上,看宫人用柔软的麂皮擦拭那些传世的遗物:第九世公主的断剑剑身布满细小的缺口,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第八世皇子的玉佩裂而未碎,裂纹中嵌着一丝天蚕丝,是当年某位蚕神信徒所赠;第三世太子的兵符上刻着“镇”字,与他重铸契约时的笔迹惊人地吻合。

这些器物上都刻着细密的纹路,宫人擦拭时会特意避开,只敢用软毛刷轻扫——那是善承稷亲手补刻的“和”字咒文,由九世遗物的残纹拼凑而成,完整的咒文在殿中形成无形的气场,让踏入这里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这日,善承稷正对着一枚青铜镜出神。镜面边缘已有些锈蚀,却依旧能清晰照出人影,背面刻着第四世宿主的容貌,剑眉星目,与他竟有七分相似,只是镜中人的眼神里满是挣扎,而他的眼底只有历经风雨后的平静。

忽闻殿外传来孩童的笑声,像一串银铃撞碎了殿内的静谧。三个穿着虎头鞋的小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为首的男孩额间点着一点朱砂,跑得最快,正是刚满五岁的太子善明轩。他身后跟着双胞胎妹妹善明玥,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发间系着天蚕丝编的红绳,一步一晃地追着哥哥,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

“父皇!太傅说您又躲在这里偷懒!”明轩一头扎进善承稷怀里,仰起小脸,鼻尖沾着点桂花碎屑,“儿臣今日学会了您写的‘向光而行’,您要看看吗?”

善承稷笑着将他抱起,指尖轻轻拂过儿子额间的朱砂——那是他亲手点的,用的是天蚕丝浸泡过的朱砂,不是与生俱来的胎记,却胜似胎记,是希望与传承的象征。“好啊,朕倒要看看,明轩的字有没有进步。”

宫人很快在殿中长案上铺好洒金宣纸,研好松烟墨。明轩踮着脚爬上锦凳,握着一支小巧的狼毫,蘸了墨汁,歪歪扭扭地写下“向光而行”四个字。墨汁未干,纸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那些稚嫩的笔画竟顺着隐秘的纹路流动起来,在纸末组成一只展翅的神鸟,丹顶白羽,栩栩如生。

“是蚕神!”明玥拍着小手欢呼,将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和皇陵上空的一样!”

善承稷的目光落在纸上的神鸟上,忽然想起了林玥。当年她赠予的那只纸鹤,谁也未曾想到会成为改写命运的关键。天蚕丝不仅重铸了契约,更在潜移默化中净化着善氏血脉,如今连孩童的笔墨里,都藏着神鸟的灵气。这些年他派人寻访过林玥的踪迹,只知她后来去了南疆,用天蚕丝治愈了那里肆虐的蛊毒,被百姓尊为“蚕女”,再往后,便如融入山水的雾气,没了消息。

“父皇,太傅说,我们善家的血脉里住着一只狐狸,是真的吗?”明轩放下笔,小手摸着善承稷的额头——那里的莲花印记早已淡如月色,只有在动用血脉力量时,才会泛起淡淡的金芒。

善承稷没有否认,指着殿中央的玉台。那里供奉着一枚完整的龙鳞玉珏,是他当年与第九世公主的残片拼合而成,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晕。“不是狐狸,是我们的家人。”他轻声道,“它曾和我们打过架,后来我们成了朋友,一起守护宝善城。”

明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指向玉珏旁的一卷竹简:“那是什么?上面的字弯弯曲曲的,像小蛇。”

“是第九世的皇姑祖母留下的信。”善承稷将竹简展开,泛黄的竹片上,娟秀的字迹虽已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她说,黑暗不可怕,怕的是不敢正眼看它。”

正说着,殿外传来拐杖点地的轻响。慕容婉拄着一支龙头拐杖走进来,银白的发丝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用一支碧玉簪固定。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却未能压弯她的脊梁,那双眼睛依旧清亮,仿佛能看透人心深处的迷雾。

这些年,她潜心整理天机阁的残卷,将前九世宿主的故事、守墓人的秘闻、甚至罗刹之力的起源,一一编撰成《共生录》。书卷用天蚕丝装订,放在共生殿的最高层,供后世子孙研读。“陛下,钦天监刚奏报,紫微星异动,与百年前善无涯先祖斩罗刹时的星象几乎一致。”

善承稷的目光微微沉了沉,却没有丝毫慌乱。他将明轩抱得更紧些,指尖划过儿子掌心的纹路:“是时候了。”他看向明轩,眼中带着温和的期许,“想不想看看,我们的‘家人’长什么样?”

深夜的皇陵地宫,比白日更显幽深。九盏青铜灯台的光芒稳定而柔和,将黑棺映照得如同墨玉。善承稷一身玄色常服,将龙鳞玉珏轻轻放在黑棺前。玉珏接触到棺身的刹那,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如同唤醒了沉睡千年的力量。

“咔嚓——”黑棺的棺盖缓缓开启,没有预想中的魔气翻涌,只有一团柔和的金光从棺中升起,在半空凝聚成九尾狐的虚影。九条尾巴舒展着,金色的绒毛在光线下流转,如同缀满了星辰,温顺得像只被驯化的灵狐,再无半分当年的凶戾。

“它……它不凶了?”明轩躲在善承稷身后,只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白日里听太傅讲过罗刹的凶名,此刻却见它如此温顺,不由得有些困惑。

“因为我们不再怕它了。”善承稷握住儿子的小手,将他带到金光前,“你看,它和神鸟一样,都是守护宝善城的力量。”

金光中忽然飞出一缕丝线,如同有意识般缠绕在明轩的手腕上。那丝线泛着淡淡的银光,与他发间的天蚕丝红绳遥相呼应,温暖而轻柔。明轩不再害怕,试探着伸出另一只手,去触碰狐尾的虚影。指尖刚一接触,金光便顺着他的手臂,在他掌心留下一个小小的莲花印记,与善承稷额间的印记如出一辙。

“哥哥有花!妹妹也要!”一直躲在慕容婉身后的明玥突然跑出来,张开双臂扑向金光。九尾狐的虚影仿佛笑了,轻轻摆了摆尾巴,一道金光落在她发间的天蚕丝红绳上,红绳瞬间染上金色,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慕容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她想起多年前在地宫与罗刹厮杀的夜晚,想起善承稷重铸契约时咳出的鲜血,想起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日日夜夜。《共生录》的最后一页,她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九世纠葛,终以‘和’解。所谓传承,不是继承仇恨,而是学会与过往和解。”此刻再看,这和解早已超越了文字,融入了血脉。

三日后,宝善城的百姓发现,皇陵上空多了一道金色的光带,如同彩虹般横跨天际。光带中,九尾狐的虚影与神鸟并肩翱翔,时而追逐嬉戏,时而俯冲盘旋,将金光洒向城中的每一个角落。钦天监的监正带着弟子跪在观星台,望着星象惊呼:“是太和之象!百年难遇!预示着国运昌隆,永世安宁!”

消息传到宫中时,善承稷正在共生殿教明轩辨认那些传世的遗物。“这是第五世宿主的箭囊,”他拿起一个磨损的皮革囊袋,“他曾用这支箭射向自己的心口,不是为了寻死,是为了逼出体内失控的力量。”

明轩的小手抚摸着箭囊上的裂痕,忽然问:“父皇,您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疼?”

善承稷笑了,将儿子搂进怀里:“疼过,但现在不疼了。因为他们替我们受过了疼,我们要记住他们,更要好好活着,不让他们白白疼一场。”

殿外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顺着窗棂飘进来,与檀香缠绕在一起。善承稷望向窗外,忽然听见风中传来熟悉的歌声——是林玥当年唱过的《蚕神谣》,曲调轻柔,仿佛穿越了时空。他抬头望向南疆的方向,湛蓝的天空中,一朵白云恰好化作蚕的形状,缓缓飘向远方。

“陛下,该回宫处理政务了。”萧远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身披铠甲的禁军统领,而是鬓染霜华的辅政大臣,手中的虎符早已传给了下一代将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同样的痕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善承稷点头,牵着明轩的手走出共生殿。宫道上,明玥正追着一只金色的狐狸虚影跑,那虚影温顺地在她脚边打转,尾巴扫过之处,青石板上竟开出一路细碎的金桂花。慕容婉拄着拐杖跟在后面,看着孩子们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忽然明白,所谓的“向光而行”,从来不是独自走向光明,而是带着所有的过往——无论是光明还是阴影,无论是朋友还是曾经的敌人,无论是疼痛还是温暖,一起走向未来。那些刻在器物上的纹路,那些留在史书里的名字,那些融入血脉的力量,都不是负担,而是陪伴。

又过了许多年,善承稷的鬓发已全然雪白,却依旧坚持每日去一趟共生殿。他会坐在青石阶上,看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些遗物上,看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仿佛能看见前九世的宿主们正围坐在一起,笑着对他说:“看,我们做到了。”

弥留之际,他躺在病榻上,明轩已是身形挺拔的青年太子,正握着他的手。“共生殿的檀香快用完了,”善承稷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记得用南疆的沉香续上,林玥姑娘说过,那香能安神。”

明轩含泪点头:“儿臣记下了。”

“还有《共生录》,”他看向坐在一旁的慕容婉——岁月已让她无法言语,只能用眼神回应,“告诉后世子孙,不必敬畏我们,要记得我们。”

慕容婉缓缓点头,浑浊的眼中落下一滴泪。

善承稷最后望了一眼窗外,皇陵上空的光带依旧明亮。他笑了,像个终于完成使命的孩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多年后,当善明轩成为宝善城的新帝,他在整理善承稷的遗物时,于共生殿的角落发现了一卷未完成的竹简。竹简上是善承稷晚年的笔迹,已有些颤抖,却依旧工整:

“万物有灵,善恶同源。若能以心为秤,以爱为引,纵是罗刹,亦能化作守护之翼。”

竹简旁,放着半缕天蚕丝,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和解与共生的永恒故事。而皇陵深处的黑棺,早已空无一物,只余下满地金桂,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岁月留下的温柔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