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
忽然,一道温润的嗓音自后方那条通道之中悠悠传来,不疾不徐:
“二位,且慢。”
林渊与那宋终二人闻声,动作皆是齐齐一顿,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那通道深处,两道身影并肩缓步而出。
在前头的,是一名身着黑衣、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朗的男子。
随在他身侧的,则是一位身着一袭橙衣、容颜绝美的女子,眼波流转、气度不凡。
正是那黑市一品堂的少主。
帝一,以及那位橙月星使。
“咦?”
帝一缓步走来,扫视了场中对峙的二人一眼,含笑道:“宋兄、林兄,这是怎么了?二位怎会在此处起了争执?”
那宋终一见来人是帝一,眼底顿时亮了一亮:“帝一少主?你怎么也来了此处?”
帝一回了一礼,语气随意道:
“我刚在万香城里将一桩事情了结,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打算搭乘这班飞舟,回中州去。”
宋终听罢,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这也是刚从外地忙完手头的事赶回来,同样打算回中州去。”
“只是不巧,赶来时,这一趟的船票已然售罄了。”
他抬手随意一指身旁的邱怡池,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
“没法子,我也赶时间,便索性占了此女的船票,先回中州要紧。”
“结果谁承想,这女人倒先在这里胡搅蛮缠、吵闹不休。”
“我本想给她几分教训,让她识趣些,不料半路上,又冒出这么一位,跳出来非要替她强出头。”
“既如此,那我也只能连着此人,一并料理了。”
帝一听罢这一番前因后果,心中已是了然,当即微微一笑,从中打了个圆场:
“宋兄,林兄既然肯为这位姑娘出头,想必与她也是颇有几分旧谊。”
“既然如此,那宋兄何不看在我的薄面之上,且将这桩小事就此揭过、罢手如何?”
“至于船票么,倒也无需纠结,我让公会再多安排一个位置出来,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罢,他目光一转,落在那一旁噤声侍立的工作人员身上,淡淡问道:
“这趟飞舟,再多加一人,可有问题?”
那工作人员一见说话的是帝一,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堆起满脸的谄笑,连连点头哈腰道:
“少主开口,自然是使得的,使得的!莫说一人,便是再加几个,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起来,这飞舟之上,本可承载的人数,原就比售出的船票要多出不少。
这术炼师公会之所以刻意将每一趟的人数卡得死死的,为的便是营造出那一副“一票难求、供不应求”的紧俏之势,好借此将船资一再抬价,从中牟取更丰厚的利。
此刻既是这位黑市一品堂的少主亲自开了口,他们自然乐意顺水推舟、卖他这个人情。
帝一颔首道:
“好。”
随即,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渊身上:
“林兄,还望看在我帝某的几分薄面上,此事便就此作罢,如何?”
林渊缓缓收回周身运转的元气,负手而立:
“既是帝一少主亲自开口,那这件事,便算了罢。”
此言一出,四周看客都愈发觉得好奇。
“奇了怪了……这林渊究竟是何许人也?他方才不是说,自己不过一介散修、毫无背景么?可为何连黑市一品堂的少主帝一,都要给他这般颜面、这般客气?”
“莫非此人当真是另有来头,只是深藏不露、不肯明说?否则,一介无根无底的散修,凭什么能叫帝一少主主动出面斡旋、好言相商?”
窃窃私语之声隐隐四起。
宋终同样也对这林渊的身份暗暗称奇、心存疑虑。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蛮横发作。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那点不甘,道:
“哼……也罢,既是看在帝一兄的面子上,此事,我便不与你们计较了。”
说罢,他衣袖一甩,转过身去,带着几分不快,大步流星地重新朝着那飞舟而去。
一场剑拔弩张的风波就此平息。
林渊缓步上前,朝着帝一拱手一礼:
“帝兄,不想你我,竟又在此处重逢了。”
帝一亦是勾唇而笑,回了一礼:
“是啊,自万香城一别,到如今也不过数日功夫。可看林兄这气色神采……好似,修为又悄然精进了一层?”
林渊谦逊地摆了摆手:
“哪有的事,不过是此番在那剑符之上,于剑道一途略有所悟罢了,算不得什么大进境。”
“剑道之悟?”
帝一挑了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由衷的赞叹:
“这剑意之属,向来缥缈难测、最是难悟,林兄能有此造化,当真是天纵之才,叫人艳羡呢。”
林渊亦是含笑谦道:
“帝兄谬赞了,倒是帝兄,当日在那古剑坟中,面对那疯魔剑灵,竟能稳然支撑良久、丝毫不乱,这般沉稳的心性与底蕴,比起林某来,可要强上许多。”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皆是含笑客套、从容周旋。
寒暄了几句之后,帝一忽而话锋一转,问道:
“对了,林兄,你今日来此术炼师公会,莫非也是要前往中州么?”
林渊坦然点头:
“正是,久闻中州乃是九州之尊,人杰地灵、强者如云,既是到了这荆州边地,自然是想要过去亲眼瞧瞧、闯荡一番的。”
“那敢情好。”
帝一眸中闪过一丝莫测的神采,含笑相邀道:
“说来也巧,帝某在中州,倒也勉强算有几分人脉门路。”
“林兄既是要去,那不妨便随帝某一同前往。”
“路上也好彼此有个照应,到了中州,再顺道来我黑市坐坐,一同品茶论道、切磋印证,岂不美哉?”
林渊微微一笑,婉言谢过:
“帝兄的美意,林某心领了。”
“只是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中域辽阔,还有许多地方未曾踏足、许多风物未曾领略。”
“此番前去中州,我倒想先四处游历一番、见识见识再说。至于黑市么……便等日后有了闲暇,再登门叨扰不迟。”
帝一见他不肯同往,倒也不以为忤,只是朗然一笑,洒脱道:
“也罢,也罢。那林兄日后若是有心,随时都可来我黑市走动,我们黑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若有机会,定当前去拜访。”
林渊亦郑重颔首。
帝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开脚步,朝着那飞舟而去。
橙月星使亦朝着林渊遥遥拱手一礼,算作打了个招呼,随即迈着款款步履,紧紧跟上了帝一的步伐,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飞舟的舷梯之上。
一场纷扰过后,码头这处,终是只剩下了林渊与邱怡池二人。
邱怡池此时也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朝着林渊郑重地拱手一礼:
“多谢公子方才仗义出手、为我解围,此恩此情,妾身感激不尽,实在不知该如何相谢才是。”
林渊摆了摆手:
“前辈无需如此客气,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走吧,前辈,有什么话,我们上了飞舟再慢慢说。”
说罢,他率先转过身去,与邱怡池并肩一道,朝着飞舟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