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十几分钟前。
当核桃从那扇隐蔽的小门重新钻出，回到大剧院核心区与外层区交界的那片相对混乱的地带时，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边缘，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茫然。
“暗河”。
这个连水晶夫人都只知道名字的组织，他又该去哪才能找到它的所在地呢？
核桃站在街角，两只耳朵不安地抖动着。
“么叽……这下麻烦了。”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从他和福仔刚抵达大剧院时，外层区居民们那种戒备、疏离甚至带着敌意的态度来看，想直接从这些人口中问出“暗河”的所在，恐怕不太现实。
那个组织既然能在大剧院的眼皮底下存在这么久，必然有着严密的保密措施。
普通居民要么真的不知道，要么知道也不敢说。
核桃抬起爪子，挠了挠耳朵。
一只兽的思考能力是有极限的——这句话他深有体会。
在过去漫长的旅途中，每当遇到难题，他总会习惯性地……
“要是福仔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福仔总是比他更细心，更沉稳，能注意到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而且，多一只兽，就多一个点子，多一种可能性。
巧的是，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他还真的认识那么一位思维清晰、做事细腻的兽——而且关系还不错。
于是，在正式开始探查情报之前，核桃决定先去找福仔汇合。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几条堆满垃圾的小巷，绕过几个用破木板和塑料布搭建的简陋摊位，回到了之前他和福仔分开的那个地方。
“福仔？”
核桃轻声唤道，眼睛四处寻觅着那个熟悉的兽。
然而，他却一无所获。
只有风穿过破损建筑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嘈杂。
“福仔？你在哪儿？”
他提高了声音，结果依旧没有回应。
核桃的心跳开始加快。
“难道我找错地方了？”他自言自语，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脑海里开始回忆和福仔分开时的对话——
“这是最快的方法。福仔，相信我，我会小心的。
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我太久没出来或者里面有动静，你就……你就先躲起来，别管我！”
“核桃！”
可惜，他当他的行动还是太过莽撞了。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刺，刺进了核桃的心。
他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无力垂到了地上。
福仔不是那种会随便乱跑的兽，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她绝不会独自行动。
除非……发生了什么她不得不离开的事。
或者，有什么“东西”让她不得不离开。
核桃越想越急，爪子下意识地握紧了，他开始在周围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每一处阴影。
就在他快急破脑袋之时，余光瞥见了不远处街角的一个小摊。
那是一个很简陋的摊位——一张破木板搭在几个摞起来的砖头上，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书籍。
书的封面花花绿绿，纸张粗糙，一看就是那种在末世后用手工方式印刷、装订的盗版书。
摊主是一只白色的鸽子精，他穿着一件灰色外套，脖子上挂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摊位后的小马扎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布擦拭着一本书的封面。
核桃的眼睛亮了起来。
鸽子精！鸟类精怪的视力通常很好，而且这只鸽子精的摊位位置，正好能看见这片区域的大部分范围。
说不定……他看见福仔去哪了！
核桃没有犹豫，立刻小跑着来到了摊位前。
“您好！”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爪子按在摊位的木板上，身体微微前倾。
鸽子精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上下打量了核桃一眼。
“哟，客官，买书吗？”鸽子精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翅膀指了指摊位上那些五花八门的书籍，“您看，我这儿什么书都有！末世前的小说、历史、科普，还有最近流行的冒险故事、爱情传奇……都是手工精装，物美价廉！”
“我不买书。”核桃摇了摇头，急切地问道，“我想问问，您刚才有没有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狐狸？身上有红色的花纹，耳朵是红的，还系着一条红色的三角围巾？”
鸽子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慢慢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书，翅膀抱在胸前，歪着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白色的小狐狸……红色花纹……”
他拖长了声音，眼睛却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核桃的相貌，以及他那身虽然沾了灰尘但质地明显不错的衣服。
“嗯……好像没什么印象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核桃头上。
“没……没印象么叽？”核桃的耳朵又耷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是啊，这儿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那么多精怪，我哪能每个都记住？”鸽子精摊了摊翅膀，语气变得有些敷衍，“要不您再看看书？说不定买本书，心情就好了呢？”
核桃看了看摊位上那些粗制滥造的书籍，又看了看鸽子精那副“爱买不买”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去别处问问时，鸽子精突然又开口了。
“不过嘛……”
他的声音拉长了，带着某种暗示性的腔调。
核桃立刻转回身，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不过什么？”
鸽子精用翅膀尖轻轻敲了敲摊位上的一本书，那是一本封面画着夸张剑与魔法图案的冒险小说。
“要是客官您愿意……支持一下小本生意，买那么一两本书，没准我这一高兴啊，脑子就灵光了，就能想起点什么来了呢？”
核桃呆住了。
他看看鸽子精，又看看那本书，再看看鸽子精脸上那种“你懂的”的表情。
几秒钟后，他明白了。
这家伙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但不想白说。
核桃一时有些无语，这种时候还要讨价还价……但转念一想，如果花点钱就能得到福仔的消息，那也值了。
“好。”核桃点了点头，爪子指向那本冒险小说，“那我买这本。”
“哎！好嘞！”鸽子精立刻眉开眼笑，用翅膀麻利地把书拿起来，递到核桃面前，“承惠，五十块，或者等值的物资也行！”
核桃接过书，看都没看，直接掏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那是水晶夫人给他的“黑卡”。
鸽子精看到那张黑卡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盯着那张卡看了好几秒，然后又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混合着惊讶和算计的眼神，重新打量了一遍核桃。
“刷这个可以么叽？”核桃把黑卡递过去。
“可、可以！当然可以！”鸽子精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无比热情，他几乎是抢一样接过黑卡，从摊位下面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十分简陋的刷卡器，把卡在上面贴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
鸽子精把卡递还给核桃，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好了好了！客官您真是爽快！”
“那您现在能告诉我了么叽？”核桃急切地问，“那只白色的小狐狸，您到底看见没有？”
“看见了！当然看见了！”鸽子精连连点头，翅膀比划着，“大概……也就不到半小时前吧，一只白色的小狐狸，跟您描述的一模一样，就站在那边——”
他用翅膀指向高墙的方向。
“然后呢？”核桃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啊，有个灰头土脸的小孩，看着七八岁吧，穿得破破烂烂的，从那边跑过去。”鸽子精的翅膀又指向另一条小巷，“那小狐狸好像对那小孩挺感兴趣的，就跟上去了。
我看她们往那边去了，就是结界边缘那边，有个废弃的地下车库。”
核桃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具体是哪个方向？”
“就从这儿往东走，大概两百米。”
位置虽然有些模糊，但对于核桃来说已经足够了。
核桃立刻把手里那本刚买的书往摊位上一放：“书我不要了，谢谢您！”
说完，他转身就要朝着鸽子精指的方向跑去。
“哎！客官！客官您的书！”鸽子精在后面喊道。
“送您了么叽！”核桃头也不回，四条腿迈开，飞快地消失在巷道的拐角。
鸽子精看着核桃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摊位上那本崭新的冒险小说，翅膀摩挲着下巴，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小家伙……真单纯。”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书拿起来，小心地放回书堆里，还用翅膀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也好，今天这单生意，赚大了……”
话音未落。
两道高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小小的书摊。
鸽子精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两名穿着军装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摊位前。
他们的表情严肃，眼神冷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你们……”鸽子精的声音一时变得有些发颤，“两位军爷，有事吗？我、我做的是正经生意，这些书都是合法印刷的……”
“跟我们走一趟。”左边那名士兵打断了他的话。
“去、去哪儿？为什么？”鸽子精往后缩了缩，翅膀不自觉地护住了摊位上那些书。
“水晶夫人的命令。”右边的士兵补充道，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夫人想见见你。”
“水、水晶夫人？！”鸽子精的眼睛瞪得滚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奇，“她、她找我干什么？我就是一个卖书的，我……”
“夫人的命令，不需要理由。”左边的士兵已经伸手，抓住了鸽子精的一只翅膀，“走吧。”
“等等！我的书！我的摊子！”鸽子精挣扎起来，但两名士兵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摊子会有人看着。”右边的士兵抓住了他另一只翅膀，“别让我们动粗。”
鸽子精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了起来，双脚离地。
他徒劳地扑腾了几下，最后只能认命地垂下头，任由两名士兵拖着他离开了那个他经营了许久的小书摊，朝着宝石城大剧院走去。
街角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个简陋的书摊还留在原地，书页在微风中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