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没有暴戾,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笃定,与不甘到极致的温柔。
风穿过竹海,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段失了记忆的旧情,轻轻叹息。
梦姬面上依旧静如止水,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流露,心底却暗自轻嗤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挖凤逸尘的墙角也就罢了,偏偏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偏执霸道,
这位魔尊大人的脸皮,简直比魔殿最坚硬的玄铁还要厚重几分。
在她残存而模糊的认知里,自己分明与凤逸尘关系亲近、心意相投,
眼前这人却仗着一身魔功与权势,强行封了她的仙法,将她囚在这看似美景如画、实则寸步难离的忘忧境中,蛮横得不可理喻。
她甚至隐隐觉得,这个叫林夙的魔尊,不过是个横刀夺爱、擅用强权的恶人罢了。
她垂了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身侧微凉的竹枝,再抬眼时依旧是一片淡然空寂,语气平静无波,却又带着几分清醒直白地开口:
“我说魔尊大人,你总把我困在这忘忧境里也没用。
我整日无所事事,除了看竹吹风便是静坐发呆,就算在这里待上一年、十年,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恢复记忆。
你这般囚禁,除了耽误彼此时间,没有半点意义。”
林夙悬在半空的身形骤然一僵,周身翻涌的偏执魔气与不甘情绪,
竟被她这一句轻飘飘的无心之语,瞬间戳得密密麻麻、尖锐发疼。
他怎么可能告诉她,他就是凤逸尘,凤逸尘就是他。
她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人,拼了命想要回到身边的人,此刻就站在她眼前一尺之距,
她却认不出,记不得,甚至还在心底,把他当成了抢夺他人所爱的蛮横之徒。
那只露在面具之外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翻涌着痛楚、涩然、偏执与无尽的宠溺,交织成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活了千万年,身为魔界至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从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乱了心神,可偏偏在她这里,所有的冷静与强势,都溃不成军。
他喉间发紧,低沉的嗓音裹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涩然,一字一顿,几乎是从齿间缓缓挤出来,带着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
“恢复记忆?”
“本君从没想过,要靠你自己主动记起。”
他微微再上前一寸,气息轻柔却强势地笼罩住她,竹枝因两人的重量轻轻晃荡,却被他不动声色地用魔气稳住。
那双沉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她茫然无波的眉眼,带着近乎绝望的笃定,与藏了千万年的深情:
“你若一辈子都想不起来,那便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你以为我囚禁你,是为了逼你回忆?错了。”
“我只是不想再放你离开,不想再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无论你记不记得,无论你把我当成谁,你从始至终,都只能是我的。”
梦姬静静听着,只当他是执念太深、蛮横霸道,执意要抢别人的心上人,
心底越发觉得此人不可理喻,却不知眼前这双盛满痛苦与偏执的眼眸里,
藏着的全是她早已遗忘在岁月里、倾尽一切、至死不渝的深情。
她更不会知道,自己口中被挖墙脚的凤逸尘,
与眼前这个将她视若性命、囚于掌心的魔尊林夙,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梦姬望着眼前周身裹着浓黑魔气、眼神偏执得近乎疯狂的男人,
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那层淡然的薄冰之下,漫开了一层无可奈何的倦意。
她想试过冷脸相对,试过据理力争,试过软语相求,甚至试过将他当作空气一般视而不见,
可无论她摆出何种姿态,眼前这位魔尊都像一道化不开的黑影,牢牢缠在她周身,半分不肯松手。
硬的撞不破他偏执铸成的铜墙铁壁,软的化不开他眼底沉凝的深情与占有,
就连将他视作摆设般无视,也只会换来他更紧的禁锢与更沉的守候。
她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再抬眼时,那份淡然之下多了几分真切的疲惫,
语气轻得像风拂过竹叶,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魔尊大人,你到底要如何才肯罢休?”
“我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在你眼里,怕是怎么都逃不出这忘忧境。
可你这般守着一个记不得你的人,日日看着我对你冷眼相对、心生戒备,难道就不觉得累吗?”
“我心中念着的是凤逸尘,是那个与我心意相投、待我温柔亲近的人,不是你这个强行囚我、霸道蛮横的魔尊。
你留我在身边,得到的不过是一具无心的躯壳,何苦呢?”
她的话语没有尖锐的指责,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只是平铺直叙地说着事实,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夙最柔软的心上。
林夙周身的魔气微微一颤,那股强势逼人的压迫感骤然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与疼惜。
他望着眼前女子眼底真切的无奈与疏离,喉间的涩意翻涌得更凶,那只藏在面具下的眼,早已被痛楚浸得通红。
他缓步上前,没有再用魔气禁锢她,只是轻轻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竹香。
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少了几分霸道,多了无尽的卑微与缱绻:
“累?”
“千万年孤寂都熬过来了,守着你,怎会累。”
“躯壳也好,无心也罢,只要你在我眼前,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不再像千万年前那样消散在我面前,我便什么都不在乎。”
“你念凤逸尘,便念着,我不拦你。”
“你厌我林夙,便厌着,我也不恼。”
“我只要你留在这忘忧境,留在我身边。”
“哪怕你一辈子把我当恶人,一辈子记不起前尘,我也认了。”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一侧,却终究不敢落下,只是轻轻颤抖着,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梦姬,我不是要抢谁的心上人,我只是……把我的人,找回来了而已。”
梦姬望着他眼底那抹她读不懂的痛楚与深情,心头莫名轻轻一抽,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