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局会上，投影幕布上的审讯笔录清清楚楚。
李娜坐在主位，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民生项目是省市重点，派出所压案不查，还通风报信，这不是能力问题，是纪律烂了。涉事副所长停职接受调查，辖区所长通报批评。周局，你觉得这个处理合适吗？”
周昌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他要是敢护着，等于把自己也拖下水。
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李局说得对，确实该严肃处理，我完全同意。”
当天下午，处理通报贴满了市局公告栏。
基层民警私下都炸开了锅。
这位空降的女局长，不是只会说狠话的花架子，是真敢查、真敢办。
借着 “以案促改” 的由头，李娜带着督察支队的人，名正言顺扎进了各区县所队。
不用看后勤科的脸色，不用等周昌点头，一路下沉，摸清楚了最真实的基层情况，也悄悄记下了哪些人肯干事、哪些人是混日子的老油条。
周昌苦心筑了半个多月的信息壁垒，就这么从最基层的缝隙里，裂了第一道口子。
破后勤这一关，李娜走得更巧。
她没跟财务科扯皮，也没找周昌吵架，而是花了三天时间，把民生项目安保的缺口、基层装备老化的现状、盗窃案暴露的防控漏洞，一项项列成精准的数据，写了份专项经费请示，直接报给了市政府和省厅治安总队。
报告里半句没提市局财务卡脖子，只客观陈述保障压力。
周五下午，她拿着请示稿再一次走进君凌的办公室。
“两百万专项经费，走财政直达通道，直接打进安保专班账户，不经过市局财务科。”
君凌拿起笔，在文件上利落签字，笔尖划过纸张，沉稳有力，
“省厅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配套的执法记录仪这周就能下拨，你牵头分配。周昌要是拿制度说事，你就让他来找我。”
李娜接过签好的文件，心里一暖：
“谢谢君市长支持。”
“跟我不用客气。”
君凌抬眼看她，语气郑重，
“后勤是队伍的保障，攥不住钱袋子，政令就出不了办公室。该查的账就查，该换的人就换，出了问题，市政府给你担着。”
有了这份底气，李娜回头就安排警务督察联合审计室，对近三年的装备采购账目做 “专项回头看”。
不到一周，就查出了猫腻。
去年采购的一批警用装备，价格比市场价高三成，中标公司法人是后勤主任的远房侄子，围标痕迹明明白白。
证据摆到周昌面前时，他脸色瞬间白了。
“李局，这…… 可能是采购流程有疏忽，我让他们马上整改。”
周昌还想打圆场。
“疏忽？”
李娜轻轻敲了敲审计报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涉及国有资产流失，不是一句疏忽就能过去的。后勤主任先停职配合调查，后勤工作先由张副主任主持。周局，后勤是队伍的底线，容不得半点含糊，你应该能理解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证据确凿。
周昌张了张嘴，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部下被停职。
等他反应过来时，市局的 “钱袋子” 和 “装备库”，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掌舵人。
基层民警很快发现，新局长批的加班补贴能按时到账，申请的装备说批就批，跟着她干，不比跟着周局差。人心的天平，开始悄悄倾斜。
人事上的僵局，李娜用一场公开竞聘就破了。
方案拿出来前，她特意找君凌通了气。
那天窗外飘着细碎的小雪，两人坐在市政府的小会议室里，李娜把竞聘方案推过去：
“以破案率、群众满意度、大案实绩为硬指标，全局公开选拔十名骨干，充实刑侦和整顿专班，入选者优先评优提拔。打破论资排辈，才能让真正干事的人有奔头。”
君凌翻完方案，点头赞许：
“思路很好。用制度选人，比点对点提名更站得住脚，周昌想反对都没理由。你大胆推，市委组织部那边我会打招呼，全程监督，保证公开透明。”
方案一上党委会，周昌果然没法反对。
反对就是不支持队伍建设，就是想保住旧圈子，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竞聘消息一出，全局年轻民警都沸腾了。
那些有能力、肯干事，却因为不是周昌嫡系一直被压着的人，全都看到了希望。
笔试、面试、实绩考核全程公示，成绩张榜公布，谁也做不了假。
最终选出来的十个人里，只有两个是周昌派系的，剩下八个全是业务拔尖却长期边缘化的骨干。
李娜把他们放到核心岗位，大案要案亲自带，立功受奖第一个想着他们，短短一个月，就带着专班打掉了两个城郊涉恶团伙。
“跟着李局能破案、能立功” 的说法，很快传遍了系统。
原本围着周昌转的中层干部，心思渐渐活泛了，有人开始主动找李娜汇报工作，有人在专班里卖力表现。
周昌经营二十多年的人事圈子，就被一套光明正大的竞聘方案，分化得七零八落。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抓不到半分错处。
真正的收网，来得悄无声息。
李娜顺着盗窃案和涉案资产的线索往下挖，翻遍了季荣案遗留的商铺处置档案，终于揪出了周昌的核心软肋。
三间位置最好的涉案商铺，当年由周昌牵头处置，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租给了谭伟远房表弟的贸易公司，程序漏洞百出，利益输送痕迹明显。
证据链做扎实的那天晚上，李娜抱着厚厚一摞材料，再次去了君凌的办公室。
夜已经深了，君凌还在看经济报表，见她进来，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
“查到东西了？”
“嗯。”
李娜把材料放在桌上，指着评估报告和租赁合同，
“证据链很完整，低价出租、利益关联、程序违规，每一条都踩在红线上。按规定，应该移送市纪委监委，同时报请省厅纪委介入。”
君凌一页页翻完，指尖在 “周昌” 两个字上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沉稳有力：
“按程序走。不用有顾虑，市委市政府是你坚实的后盾。谭伟那边要是有动静，我来挡着。”
短短两句话，给了李娜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