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秘书长林健跟在洪飞身后进了书记办公室，手里攥着拟好的行文底稿，语气恭敬。
“洪书记，报省里的请示稿秘书处赶出来了，您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下午就发走。”
洪飞 “嗯” 了一声，接过稿子翻了两页，随手放在桌上。
林健站在一旁，心里跟明镜似的。
刚才会上的情形他看得清清楚楚，君凌提名，洪飞拍板，哪里是临时动议，分明是早就通过气的。
之前他还私下嘀咕书记和市长不对付，现在才明白，人家那是大方向上有共识，小事上各干各的。
“行文走加急，省委政法委、省厅、组织部各送一份。”
洪飞抬眼吩咐，
“另外跟组织部交代一声，李建的任免批复下来后，交接工作要盯紧点，别出乱子。”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林健应声退了出去。
带上门的瞬间，他轻轻舒了口气。
这 J 城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本土派盘踞了这么多年，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松动了。
跟着洪书记走，总不会错。
走廊尽头，君凌正缓步往市政府方向走，杨墨快步跟在身后，压着声音难掩喜色：
“君市长，没想到常委会过得这么顺利，我还以为会有不少争议。”
“有洪书记把关，争议自然少。”
君凌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得胜的笑意，仿佛只是敲定了一项普通的人事任免，
“你回头让政法科提前准备对接方案，等省里批复下来，第一时间衔接李娜同志到任的相关事宜。另外，季荣案后续的线索深挖、民生项目的安保专班，都提前梳理成台账，她来了能立刻上手。”
“明白。”
杨墨点头应着，心里却清楚，这一步走出去，市政府在政法口的话语权才算真正立住了。
风吹起君凌外套的衣角，他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市公安局大楼，神色平静。
提名通过只是第一步，省里的批复、周昌的反扑、本土派的阻力，还有公安系统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都是摆在李娜面前的硬仗。
但他信得过自己这位老部下 —— 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最擅长啃硬骨头。
而市委办公楼顶层，洪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君凌的背影消失在楼群拐角，指尖轻轻叩着玻璃。
他同意李娜的提名，从来不是向君凌让步，而是权衡后的最优解。
周昌不能做一把手，本土派的刀把子必须拔；
君凌想安插自己人，可以，但得先把 “副市长” 这顶帽子攥在手里。
一个副厅级的公安局长，翻不了天，还能帮他盯着谭伟那帮人。
至于他真正的筹码。
新任组织部长的人选，北城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这两天就该有准信了。
那才是他真正要攥在手里的核心阵地。
夕阳斜斜沉落在楼宇后面，把两栋办公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省委的小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却透着几分凝滞。
夏河坐在主位，面前摊着 J 城市委报来的公安局长提名请示，指尖在 “李娜” 两个字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急着开口。
座位上，政法委书记安茂、省公安厅长马通分坐左右，副书记沈安和省长秦丽依次落座，几人都已扫完了简历，神色各异，却都等着夏河先定调子。
夏河心里压着几分烦躁。
短短半个月，J 城先动了组织部长，再换公安局长，洪飞和君凌一唱一和，动作快得像商量好了似的。
本土派两枚实权钉子接连被拔，下面的区县局委早已人心浮动，各种风声传得满天飞。
他这个省委书记，岂能感觉不到底下的不稳？
可烦躁归烦躁，他忍得住。
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北城借着季荣案的余波，往蓉省的核心岗位掺沙子、敲钉子。
组织部长的人选北城已经攥在手里，现在又把手伸进了政法口，说是整顿队伍、强化班子，本质上是对蓉省本土势力尾大不掉的敲打。
形势比人强，他就算有气，也不能明着逆着来。
“都说说吧。”
夏河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J 城市委提名的这个人选，安茂书记和马通厅长先拿业务意见，政法和公安的盘子，你们最清楚。”
安茂扶了扶眼镜，先拿起简历翻了两页，语气沉稳周全：
“书记，从政法队伍建设的角度看，李娜同志的履历是过硬的。刑侦一线出身，两次二等功，在 Y 市当公安局长的时候，抓队伍整顿、打黑除恶都出过实绩，作风硬，手段也果决。J 城刚经历季荣案的震荡，公安系统确实需要个能镇得住、敢下手整顿的主官，这个人选业务上站得住。”
他顿了顿，补了句留有余地的话：
“就是跨省调动跨度大，对 J 城本地情况不熟悉，接手初期可能需要个适应期。另外，周昌同志主持工作半年，整体没出大乱子，怎么安置也要统筹好，别伤了本地干部的心，影响队伍稳定。”
话说得公允，既肯定了人选，又点出了风险，既没驳市委的面子，也没站本土派的队。
马通紧跟着接过话头，坐姿笔挺，带着公安系统特有的干练：
“我补充下业务层面的意见。李娜同志的队伍管理能力和办案能力都没问题，省厅之前做过横向了解，她在 Y 市抓的执法规范化建设，是全省的样板。J 城现在民生项目集中开工，营商环境整治也在攻坚，公安保障确实得跟上，长期缺位主官不是办法。”
他看了夏河一眼，补充道：
“就是按干部管理权限，省会公安局长的任免，需要省厅和省委组织部共同考察，再报省委常委会研究。J 城市委先提了名，程序上不算越界，但考察环节省厅得把好关，确保平稳交接，不能出业务断档。”
两人都谈的是工作，句句落在合规和实绩上，半分没碰背后的派系博弈，却都把态度摆得很明白。
业务上不反对，程序上走流程，说白了就是不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