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的重力,是仙界的万倍。
当冰澜的双脚彻底踩在这片暗红色的大地上时,他听到了自己全身骨骼发出的细微呻吟。那种感觉,就像是整片苍穹都化作了一块实心的生铁,死死地压在他的双肩上。
在仙界,他一念可让星辰挪位;但在神界,他发现自己仅仅是维持站立,就需要调动全身近乎五成的仙力。
“呼……呼……”
身后的云苍已经半跪在地上,脸色由红转青,额头的汗水刚滴落,便被神界沉重的大气直接压成了薄薄的水膜。瑶光神女虽然好一些,但也是娇躯乱颤,不得不扶住冰澜的肩膀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唯有清瑶,她那圣洁的净世月体在这一刻散发出淡淡的微光,似乎在自发地抵御这种维度的排斥,但她的脸色同样难看。
“这就是……降维打击吗?”
冰澜感受着体内那近乎凝固的经脉,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极致的阴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垂落的白发。那不是衰老,而是体内的“否定意志”在接触到神界那霸道至极的秩序逻辑后,产生的一种应激性的“自封”。
神界的逻辑在告诉他:你是不合法的,你是低级的,你是应该被修正的错误。
而他的寒髓,便在这股逻辑的冲刷下,彻底闭塞。
“哟,还真有活着的爬虫掉下来了?”
那几道骑着青色巨鸟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巨鸟落地,激起漫天暗红色的尘土。每一粒尘埃落在冰澜的皮肤上,都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神界的沙石,密度比仙界的玄铁还要高。
从鸟背上跳下来三名青年。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一头狰狞的黑虎。领头的青年约莫二十岁,神态倨傲,双眼中隐约有两团微弱的火苗在跳动。
那是神界修行的起点——神火境。
虽然只是神火境初期,但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竟然让冰澜这个“神仙境巅峰”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悸。
“啧啧,瞧瞧这成色。”
领头青年走到冰澜面前,用手中的马鞭挑起冰澜的一缕白发,嗤笑一声,“经脉尽碎,寒髓闭塞,还是个白毛废柴?这种货色竟然也能穿过神界之门,看来下界的防御真是越来越烂了。”
“你是谁?”冰澜冷冷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青年不舒服的冷冽。
“哟?爬虫还会说话?”
青年眼神一厉,手中的马鞭猛地甩出,带起一道尖锐的破风声,直抽冰澜的脸颊。
“跪下跟本大爷说话!”
冰澜眼神一凝,习惯性地想要调动“否定意志”将这长鞭化为虚无。
然而,识海深处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则力量,在这一刻竟然像是一头陷入泥沼的巨象,迟钝到了极点。
啪!
冰澜虽然勉强侧头躲过了要害,但肩膀还是被长鞭扫中。
原本足以硬抗仙帝一击的肉身,在这一鞭之下,竟然被抽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暗金色的神血溅落在地,瞬间将地面的岩石腐蚀出一个小坑。
“澜儿!” “冰澜!”
瑶光和清瑶惊呼一声,就要冲上来。
“别动!”冰澜低吼一声,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
他在感受。他在感受神界的“痛感”,感受这里的“逻辑”。
“咦?这血的味道……”
领头青年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竟然蕴含着一丝原始神性?看来这老家伙(炎帝)还真没撒谎,炎黄宗的余孽里,确实藏着好东西。”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也凑了上来,嘿嘿冷笑:“少主,这女的成色不错,带回去给宗主当个炉鼎,至于这两个老的和一个废的,直接杀了炼成‘神力丹’吧。”
青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清瑶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淫邪之色。
“动手,别浪费时间,炎黄宗那帮老骨头估计快到了。”
“你敢动她一下,我让你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存在’。”
冰澜缓缓站直身体,那一头白发在风中狂舞。他的一只手按在胸口,那里的荒古之心正发出一阵阵疯狂的搏动。
虽然经脉闭塞,虽然修为被压制,但他那颗“否定一切”的心,却在神界的重压下,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蜕变。
既然神界不认我的仙力,那我就……连这神界的逻辑也一并否定了!
“找死!”
青年怒喝一声,右手猛地一挥,一团暗红色的神火呼啸而出,化作一只狰狞的虎头,朝着冰澜当胸撞来。
这是神界的法术——黑虎掏心。
就在虎头即将撞上冰澜的刹那,冰澜琥珀色的瞳孔中,那一抹暗金色的圆环突然裂开。
“否定——火焰的温度!”
嗡——!
一股极致的寒气,从冰澜那闭塞的寒髓深处,被他强行抽取了一丝。
那一团足以焚烧金仙的神火,在触碰到冰澜身前三寸时,竟然诡异地停滞了。随后,在三名青年惊骇的注视下,那团火……竟然被冻住了。
红色的火焰,化作了透明的冰雕,随后咔嚓一声,碎裂成了满地的晶屑。
“什么?!这不可能!”领头青年失声叫道,“你明明没有点燃神火,怎么可能冻住我的本源神火?!”
冰澜正欲发动第二次攻击,身体却猛地一僵,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强行调动寒髓的力量,让他本就脆弱的经脉再次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少主,这小子有古怪!快杀了他!”
三名青年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杀机。他们同时祭出手中的兵刃,三团神火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网,向着冰澜全家笼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苍凉的号角声。
呜——!
一艘破烂不堪、甚至连风帆都挂满了补丁的青铜巨船,穿透了重重铅云,带着一种日落西山的悲凉,疾驰而来。
船头上,一名身穿粗布长衫、神情憔悴的老者,正疯狂地挥动手中的令旗。
“黑虎宗的小辈!敢伤我炎黄宗少主,找死!”
老者怒喝一声,右手猛地一挥,一道百丈长的神火长龙呼啸而下,瞬间将那张火网撞得粉碎。
“少主?就这废柴?”领头青年看着那降落的巨船,眼中闪过一抹忌惮,却依然嘴硬,“炎黄宗真是没人了,竟然把一个寒髓闭塞的废物当成宝。我们走!”
三名青年自知不是老者的对手,恨恨地看了冰澜一眼,骑上青鸟,狼狈逃窜。
青铜巨船缓缓落地。
老者踉跄着跳下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瑶光面前,双膝重重跪地,老泪纵横。
“炎黄宗大长老……恭迎神女回归!”
瑶光神女看着眼前这艘破烂的巨船,以及这位气息萎靡的大长老,心中那最后的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这就是外公口中的“炎黄宗”吗?
这就是她魂牵梦萦的神界吗?
冰澜站在一旁,任由清瑶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他看着那艘充满补丁的巨船,琥珀色的瞳孔中,那抹漆黑的意志愈发深邃。
“大长老。”冰澜淡淡开口。
老者抬起头,看向这个满头白发的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少主请吩咐。”
“神界最强的地方在哪?”
老者一愣,下意识回答:“自然是九大圣地,而九大圣地之首……便是瑶池圣地。”
“瑶池吗?”
冰澜抬头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嘴角露出一抹让大长老都感到战栗的冷笑。
“记住这个名字。终有一天,我会让那瑶池的水,变成这世间最冷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