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的问题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老祭祀心中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老祭祀沉默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目光有些躲闪地看着地面,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木杖,嘴唇嚅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梁羽看到老祭祀这副反应,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苛责老祭祀。
他心里很清楚,狐人部落是否存在、是否参加了今年的聚集日,这种事情并不是老祭祀一个小小的部落首领能够掌控的。
他将这个问题抛给老祭祀,本身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老祭祀不必为难。
老祭祀见梁羽没有继续追究,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换了一个话题,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弟,今天那个土罐盲盒的售卖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汇报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梁羽便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我说了,收益全部归你们,我不参与分成。
这种事情以后不需要跟我汇报,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老祭祀仔细地观察着梁羽脸上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客套或试探,而是真的不在意那些收益后,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也不再提分成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又试探性地问道:
“那……需不需要我明天让人带着那对狐人兄妹,去试着找一下他们原本所属的部落?
毕竟他们本身就是狐人,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梁羽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否决了老祭祀的这个提议。
那对狐人兄妹身上的麻烦不小,从他们那一身的伤痕和落魄的境况来看,很可能是卷入了狐人部落内部的争斗或权力更迭。
如果贸然带着他们去找人,不仅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和意图,还可能引火烧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情况明朗之前,他不想冒这个险。
之后,两人又商量了一些明天聚集日的具体安排和注意事项,包括如何应对可能前来探查的其他部落、如何保护好营地的安全、以及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地收集情报。
大约半个小时后,老祭祀便起身告辞,离开了梁羽的帐篷,去安排明天的各项事务。
帐篷中,只剩下梁羽一人。
他坐在黑暗中,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向远处那棵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神树轮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今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梁羽坐在帐篷中,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为大地披上一层银白色的轻纱。
按照往常的习惯,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原始人应该已经回到各自的帐篷或草棚中休息了,营地中除了必要的守夜人员外,应该是一片寂静才对。
然而,今晚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营地中央那堆巨大的篝火,此刻正熊熊燃烧着,橘红色的火光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名原始人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分享今天交换来的新奇玩意儿,有的则在用简陋的乐器演奏着旋律简单的曲子,引得周围的人不时发出阵阵欢笑和喝彩声。
甚至还有几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在篝火旁的空地上摔跤角力,引来一阵阵起哄和叫好声。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活跃氛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这些原始人,让他们迟迟不愿散去。
梁羽观察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今晚这种反常的活跃,但这种热闹的氛围显然不利于他今晚的行动。
他原本打算等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熟睡之后,再悄然潜入神树区域进行调查。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原始人恐怕还要折腾到很晚才会消停。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帐篷的门帘,重新坐了回去。
既然现在无法行动,那就只能将时间延后了。
他靠在草堆上,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同时将魔力网提升到极致,捕捉着营地中的每一丝动静,等待着那个最适合行动的时机的到来。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一点一滴地悄然流逝。
篝火中的木柴在燃烧中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飞溅,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弧线,然后湮灭在黑暗中。
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原始人们,虽然今晚的兴致格外高涨,但终究敌不过长久以来形成的作息习惯。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笑声也变得稀疏,哈欠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终于,第一个人站起身,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人群开始陆续散去。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营地中最后一道还在活动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帐篷之中。
篝火无人添柴,火焰渐渐变小,最终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整个营地,终于陷入了彻底的沉寂,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鼾声在夜风中飘荡。
梁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营地中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后,才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他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只随身携带了一些别的部落身份证明,以及一些用来引诱凶兽的药粉。
他掀开帐篷的门帘,闪身而出,身形融入夜色,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朝着神树的方向快速移动而去。
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落地无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阴影和盲区之中。
他避开了守夜人员的视线范围,绕过了那些可能设有陷阱或警报的区域,如同一只经验丰富的夜行猎豹,在黑暗中高速穿行。
神树那巨大的轮廓在月色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他来到距离神树大约一千米左右的位置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到了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同样穿着一身深色的夜行衣,同样身形矫健,同样正朝着神树的方向潜行。
对方显然也同时发现了他,两人在同一瞬间停下了脚步,目光在月光下交汇,空气中仿佛迸发出了无形的火花。
两人隔着十余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梁羽看不清对方的具体面容,只能从轮廓判断出对方的身形与自己相差无几,应该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潜行者。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中同样充满了警惕和戒备,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同行。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月光下,两道黑影如同两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地对峙着,都在等待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梁羽看着对面那道同样在黑暗中蛰伏的身影,心中快速地权衡了一番。
他不想在这种地方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对手纠缠,更不想因为一场无谓的冲突而暴露自己的行踪,打草惊蛇。
既然对方没有让路的打算,那他绕过去就是了。
神树那么大,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他打定主意,便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游走的黑烟,朝着左侧的一片灌木丛掠去,准备绕开这个拦路者,从另一个方向接近神树。
他的动作迅捷而无声,脚下踩在落叶和泥土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充分展现了他作为一名优秀潜行者的素养。
然而,他刚绕出百余米,那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依旧是那条通往神树的必经之路上,依旧是那副沉默而警惕的姿态,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提前在那里等候着他。
梁羽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再次改变方向,朝着右侧的一片乱石堆掠去,试图从另一个更偏僻的角度绕过对方。
但结果依旧相同。
那道黑影仿佛能够预判他的所有路线一般,无论他如何改变方向,对方总能提前一步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神树隔绝开来。
那副沉默而执着的架势,分明是在告诉梁羽——此路不通,你过不去。
梁羽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月光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十余米外那道同样停下来的黑影。
他知道,今晚想要悄无声息地绕过这个人,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梁羽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冰蓝色的魔力如同被唤醒的活物般,从他的掌心涌现而出,迅速覆盖了整个手掌,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冷而危险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寒意,周围的温度似乎都在这一刻下降了几度,连呼吸都带出了淡淡的白雾。
对面那道黑影,在看到梁羽手掌上泛起冰蓝色光芒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懊悔和苦涩。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心中那个后悔啊,简直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落单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流亡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形单影只,怎么看都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他想着,如果能从这家伙身上榨出点什么有用的情报或物资,那就是白捡的便宜。
就算榨不出什么,把他抓到,后面就算自己被发现了那他去顶罪,也算是一个功劳,说不定还能去领点赏赐。
可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落魄的家伙,居然是一个不显山不漏水的狠角色!
那一手的冰蓝色魔力,那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分明就是传说中的神术掌控者!
这种级别的存在,别说他一个部落里的小角色了,就算是他们队长来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他现在真的很想冲到梁羽面前,抓着他的肩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倾诉一番——大哥,你要是有这一手,你早点露出来啊!
你早露出来,我早就麻溜地滚蛋了,又怎么敢在这里堵你的路啊!
这不是存心坑人吗!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倾诉的机会。
他只能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变幻不定,如同一张被打翻了的调色盘,精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