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康书友打来的。
丁根柱给他打过电话后,康书友越想越觉得不对头,还是给郝松春打了电话,试探他的反应。
“郝组长,今天休息了吗?”康书友说。
“几个礼拜没有休息了,巡察组的同志有意见了,回来带点换洗衣服。”
“我准备去省城看看你,这一段时间你在武康辛苦,给武康解决了很多问题,代表武康人来看看你。”
“你不要来,我不在省城,一个多月来,是给武康解决了不少问题,但有武康人想解决我。不是你康书记的指示吧?”
“郝组长说笑。感激还来不及,想让你喝两杯,你一直不给机会。我酒量不行,在武康被人解决过多次了。”康书友故意含糊的说道。
“没有其他事吧?康书记。”
“没,没有。”康书友想问问丁根柱的事,郝松春不愿说,他也不敢问。
······
丁根柱在家里,如坐针毡,知道儿子犯事了,但又打听不出来消息。想出去,不知道去哪里。警员已经明确说了,这个院子里不得随意出入人。丁根柱没有敢硬往外走,和年轻警员发生冲突,说出去,他的老脸没地方搁。
在房间里喝茶踱步,老婆子在一旁不断的唠叨。丁根柱很是恼火,把她骂了一通。
骂了一通后,忽然觉得以后以后见面的机会肯定少了,这些年,女人就像个老妈子一样,多年没有和她同房,说是嫁了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其实过的不如一个普通农妇,丁根柱平时横眉冷对,没有关心,没有体贴,不拿她当人看。
沦落之时,才觉得老婆子是可以依靠的对象,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把黄脸婆叫到书房,关上门,郑重的说到:“你坐下。”
女人有点惶恐,第一次感觉眼前的男人不是那样可怕,眼神里有些许温柔。
“老丁,到底咋了?出啥事了?”
“最近县里在巡视,有人陷害我。也陷害健儿。我可能过不了这一劫。不过现在你放心,外面那些人不敢怎么着我。万一我出去回不来,地下室的暗间里有几个箱子,你立即转移了,千万不能对第二人说,藏在可靠的地方,这个时候不要放在老家,不要交任何人保管。”
“我放在哪里?”
“开上那辆越野车,东西装到里面,把车子放到哪家酒店的停车场里。”
“那会行?”
“只要不让第二人知道,就是安全的,酒店停车场里有值班的,有监控,等我和健儿的事情结束后,再把车子开出来,找地方藏好,过几年我回来后,咱们在陌生的城市买个大房子,我带着你到处走走看看,以前我亏欠你太多,余生补上。”
女人的眼睛发红,这时候也不敢埋怨。
“老丁,不管怎样,花钱能处理的事,多花钱,没钱一样过日子,老家有几亩地,我还能种庄稼,粗茶淡饭也能过日子。”
“现在退出来晚了。记着我的话,只要他们找不到家里的钱,我什么都不说,给我定不了罪,那钱一定放好,就是把你弄进去,也不能说,说出来罪加一等。”
“我知道了。”
有人敲门,通过门口的监控看到是几个陌生人,有点面熟,蓦然想到其中一人是巡视组的。
“老婆子,我要走了,保重好自己的身子,等着我回来,等着健儿回来,等着我回来带你周游世界。”
丁根柱穿上板正的西装,还扎了一条红色领带,像是出席重要活动。
女人拉着他的衣服:“你要去哪里?”
“有人 请我去喝茶。”
“你早点回来。”
“争取早点回来。”
丁根柱拉住女人粗粝的手掌。磨挲了一阵,多年没有拉过这粗糙的手了,平时拉的都是白皙嫩滑的小手。
然后大步往门口走。
“回去,不要跟着我。”丁根柱又暴喝了。
女人没敢出门。
打开房门,几个年轻人面色严肃。
“你是丁根柱吗?”
“我是。”
“巡察组请你去座谈。”
“我已经座谈过了,给郝组长座谈的。”
“那就去喝茶嘛!”
“礼拜天你们也不休息,真辛苦,武康遇见你们这样的巡视组,会越来越好。”
“走吧,郝组长等着你呐。”
丁根柱上车,车子开动,丁根柱回头看看,大门敞开,不见一人,老婆子也没有出来。
越过县城,车子奔侯家口去。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在巡察组喝茶没有氛围,找个好地方,你懂的。”
丁根柱无语,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一辆辆收割机经过,他们从南边过来,收割小麦的。
车子开到留置基地,进了一个房间,是工作人员办公的地方。初来,给他还算客气,倒上茶水,却把随身携带的手机收去了。
一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说到:“丁主任,你的儿子丁健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
“好多天了,记不清具体日子。丁健小时候我忙于工作,很少管他,不知道学习,长大以后还是不少让我操心,他不服管,经常和我吵架,我对他很失望,就差没有断绝父子关系。他如果犯事了,你们尽管收拾,我不袒护。”
“再问你一遍,丁健在哪里?”
“真的不知道。 你们请我喝茶怎么来这个地方?我要见郝组长。”
“我来见你就足够了,想见郝组长的人多了。上一轮巡视,有两个市委书记落马,其中一人是我们巡视的对象。”
言下之意,你一个县里的主任,小的很。
丁根柱不再争辩。
眼镜男的眼神透过镜片,锐利的盯着他。
“丁根柱,从上车的那一刻,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归宿,你是老干部,政策不用给你多讲,何去何从自己选择。”
“你们叫我来,是要我说事的,还是找丁健的?”
“说丁健的事?”
“我和那小子这两年很少来往,他干啥事都不给我说,我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眼镜男站起来,撂下一句话:“你慢慢考虑吧!”
房门打开,“嘭” 的一声又关上。
丁根柱身子猛的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