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的血腥味太重。
那股子杀意还没散干净。
魔魂随时会再受刺激。
九重封印能压多久,她没底。
姬舒沅蹲下身。
双手十指翻飞,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记。
灰白色的灵力在指尖汇聚,凝成一个巴掌大的锁扣。
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沐阳脑门上。
锁扣没入皮肤。
识海深处,九道金色符文外围,灰白色的灵力迅速蔓延,化作一道厚重的枷锁。
“咔哒。”
一声轻响。
整个元神空间被彻底封死。
姬舒沅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这下,外面的血腥味进不去了。
沐阳体内。
乾坤柱空间。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三人被暂时封印在了乾坤珠内。
他们和沐阳之间的神魂联系,被一股外力强行切断。
沐阳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是死是活,他们一无所知。
他们除了等,别无他法。
只要空间没塌,人应该就活着。
三个时辰后。
万骨岭的天色暗了下来。
碎骨堆里,沐阳的手指动了动。
他睁开眼。
眼睛很干净。
瞳孔乌黑,眼白分明。
没有暗金色的光,也没有黑气。
他盯着洞顶看了一会儿。
洞顶塌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用手撑着地,坐了起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疼的地方。
皮肤白净,没伤疤。
他转过头。
姬舒沅坐在旁边的一把骨椅上,手里拿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腿骨,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桌。
沐阳看着她,眼神茫然。
他看了看四周的碎骨头,又看了看远处的深坑。
“这是哪?”他开口问,声音清脆。
姬舒沅停下敲击的动作。
她盯着沐阳的眼睛。
没有杀气,没有暴戾。
干净得连个杂念都没有。
元神被封,这小子失忆了。
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姬舒沅把手里的腿骨扔到一边。
“醒了?”
沐阳点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我是谁?”
姬舒沅靠在椅背上。
极天峰那边,大阵快破了。
南宫青云那老头撑不了几天。
天霜刀门和万毒宗联手,她若出手,必定沾染因果。
她活了这么久,最烦的就是因果。
但这小子是南宫青云的外孙。
救南宫家,只能他自己去。
姬舒沅眼珠转了转。
她坐直身体,双手抱胸。
“你叫沐阳。”
沐阳重复了一遍:“沐阳。”
“对。”姬舒沅看着他,“我是你师傅。”
沐阳愣住。
他上下打量着姬舒沅。
红裙,年轻,漂亮。
“师傅?”
“怎么,不像?”姬舒沅反问。
沐阳摇摇头。
“不记得了。”
“不记得没关系,听话就行。”姬舒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
沐阳仰着头看她。
“什么任务?”
“去极天峰。”姬舒沅指了指东边,“救南宫家。”
沐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除了灰雾,什么都没有。
“南宫家是谁?”
“你娘的家。”姬舒沅语气平淡,“有人要杀他们。你去把那些人赶走。”
沐阳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我拿什么救?”他问。
语气里透着十足的疑惑。
他感觉不到体内有任何力量。
别说救人,他连怎么打架都不知道。
姬舒沅笑了。
笑得很冷。
她没废话。
直接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点在沐阳的眉心。
“闭眼。”
沐阳乖乖闭上眼。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姬舒沅的指尖,粗暴地塞进沐阳的脑子里。
不是文字,不是功法。
是妖皇之力的运转路线。
从丹田到经脉,从血液到骨髓。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节点,全部强行刻进他的记忆里。
沐阳的身体绷紧。
脑袋里涨得发疼。
他咬着牙,没出声。
十息之后,姬舒沅收回手。
沐阳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心念一动。
一团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
光芒跳跃,带着一股霸道的力量。
他看着这团光,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控制它的方法。
姬舒沅退后两步。
“会用了?”
沐阳合上五指,暗金色的光芒收回体内。
他点点头。
姬舒沅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她灵力运转,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画完,把羊皮纸拍在沐阳怀里。
“照着这个走。往西北。”
沐阳拿起羊皮纸。
上面画着几个圈,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连着。
最上面的圈里,写着三个字:极天峰。
“快点走。”姬舒沅坐回骨椅上,“去晚了,南宫家的人死绝了,你也别回来了。”
沐阳把羊皮纸叠好,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
他没有问为什么师傅不去。
也没有问敌人是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极天峰,救人。
他转身,朝着西北边急速掠去。
万骨岭的灰雾自动向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姬舒沅看着他的背影。
这小子的本我神魂太弱。
妖皇之力虽然能用,但他现在就是一张白纸。
能发挥出几成实力,全看造化。
姬舒沅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杯酒。
沐阳飞掠地速度极快。
他一边飞,一边感受着体内那股暗金色的力量。
极天峰。
护宗大阵的光罩,薄得像一张纸。
天霜刀门和万毒宗的修士,把极天峰围得水泄不通。
劫无烬站在飞舟船头。
他手里提着长刀。
看着久攻不下的护宗大阵,眼里怒火中烧。
距离极天峰百里外。
沐阳停下脚步。
即便隔着百里,他也能听到隐约的轰鸣,闻到风中传来的血腥气。
他拿出羊皮纸看了一眼。
前面,那座被火光映红的山峰,就是目的地。
他收起羊皮纸。
脚下发力。
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长空,冲向极天峰。
在数千人不间断地攻击下,大阵终于快坚持不住了,一丝裂缝不断开始扩散。
劫无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长刀高举,声嘶力竭地吼道:“给我破!”
就在此时,极天峰外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自南边天际贯穿而来。
其速之快,甚至让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流光撞在天霜刀门的一艘飞舟上。
轰——!
百丈长的飞舟,连同上面的上百名修士,在瞬间从中断成两截,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朝着地面砸去!
劫无烬高举的长刀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
暗金色的流光轰然砸落在大殿前的广场上。
光芒敛去,露出一道身影。
沐阳站在那儿。
他赤着脚,衣服破烂,身上还带着万骨岭的尘土。
他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仿佛在确认地图。
他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用一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望向半空中的劫无烬。
语气里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孩童般的好奇。
“你们就是坏人?”沐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