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
太阴宗和玄心宗的两艘云船悬停在灰雾边缘。
甲板上的修士看着两位宗主惨死,早已肝胆俱裂,四散溃逃。
几千名修士的阵型彻底乱了。
有人祭出飞剑,跳上去就跑。
有人捏碎珍贵的万里遁符,身周亮起白光。
云船的掌舵者更是手忙脚乱地往阵法中枢里填极品灵石。
灵石光芒刚亮起,船头艰难调转,想往万骨岭外面冲。
沐阳抬起头。
他看着天上那些四处乱窜的光点。
喉咙里滚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死。”
他抬起双手,十指对着天空张开。
缠绕在他手臂上的黑气,顺着指尖激射而出,迎风暴涨,化作几十条水桶粗的漆黑触手,直插云霄。
天上的人跑不掉。
万里遁符的白光刚刚撕开一道空间裂缝,黑气触手直接抽了过去。
空间通道应声碎裂。
逃跑的人惨叫着从半空跌落。
黑气触手在空中交织,变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将两艘云船和数千名修士全数罩入其中。
一名玄心宗长老踩着飞剑,一头撞在黑气网上。
他手里举着一把地阶上品的开山斧,调动全身真元,用尽全力狠狠劈下。
斧刃接触黑气的刹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把地阶法宝直接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长老眼中的惊恐还未散去,黑气已顺着斧柄蔓延到他手上。
他整个人,连同身上的防御法衣、储物袋,在半个呼吸内,全部化为灰烬。
风一吹,就散了。
同样的场景,在黑网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惨叫声刚起就断。
人只要碰到黑气,无论修为多高,无论手持何种保命法宝,只有一个下场。
化作飞灰。
沐阳站在地上,双手五指缓缓向掌心合拢。
半空中的黑气大网随之收缩。
两艘长达百丈的云船,被黑气死死勒住。
船体的防御光罩连半息都没撑住,便如蛋壳般碎裂。
木板断裂的刺耳声响连成一片。
桅杆折断,风帆被撕成碎片。
坚硬的龙骨从中间弯折,船体向内塌陷、挤压。
最终,两艘巨船被硬生生捏成一团扭曲的废料,从天上砸落下来。
轰!轰!
地面被砸出两个百丈宽的深坑,扬起漫天骨粉。
天上,开始飘下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几千名修士在这世上留下的全部痕迹。
姬舒沅站在崩塌的洞府旁,抬头看着。
那些粉末中,夹杂着精纯至极的真元和气血。
它们没有落地,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如百川归海,全涌向了沐阳。
沐阳站在粉末之雨中,仰着头,张开嘴。
磅礴的真元和气血顺着他的七窍,疯狂钻进经脉。
他苍白的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
眼里的黑色越来越浓,彻底吞噬了眼白,连瞳孔的轮廓都无法分辨。
姬舒沅眉头紧锁。
她双手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击。
这小子体内的状况,没人比她更清楚。
那个干净的本我神魂,弱得可怜。
现在主导身体的,是那个被污染的“影”。
“影”以杀戮和吞噬为食。
这几千人的精血真元,对它而言是一场盛宴。
一旦让它吃饱,它就会彻底吞噬本我神魂,占据这具身体。
到那时,沐阳将不复存在。
剩下的,只会是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不能让他再吃了。
姬舒沅放下双手,十指在胸前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灰白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流出,在空中编织成一张比黑气网更厚实、更复杂的大网。
网线上,无数繁复的符文生灭流转。
“去。”
她轻喝一声。
灰白大网兜头盖脸地朝沐阳罩了下去。
沐阳停止了吞噬。
他慢慢转过头,脖颈发出骨节摩擦的“咔咔”声。
那双纯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姬舒沅,眼底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暴虐杀意。
他没有躲。
右拳握紧,拳锋上黑气缠绕,迎着落下的灰白大网,一拳轰出!
黑气与灰白灵力在半空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毁灭波纹,向四周疯狂扩散。
空间在这股力量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凹陷与扭曲。
万骨岭上空的万年灰雾,被硬生生推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了灰蒙蒙的天。
地上的白骨被气浪碾成齑粉,向外翻滚。
姬舒沅脚下一沉,整个人被巨力推得向后滑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她足足退了三十多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姬舒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裂开几道细小的血口,整条手臂阵阵发麻,几乎抬不起来。
她甩了甩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可是渡劫巅峰。
沐阳这具身体,撑死不过化神。
他竟凭着那股邪门的魔气,跨越两个大境界,正面震退了她。
这战力,简直离谱。
没等她多想,前方空间一阵晃动。
沐阳消失了。
危险!
姬舒沅身体几乎是凭着战斗直觉向左侧猛地一偏。
一只缠绕着黑气的苍白手掌,贴着她的右耳抓过。
几缕被劲风带起的红发,被黑气扫中,瞬间化为飞灰。
一击落空,沐阳的身影在她原先的位置浮现。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左手顺势成爪,以比刚才快一倍的速度,直掏姬舒沅心口。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姬舒沅也没想躲。
她双手在胸前瞬间合十,十指紧扣。
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古老的音节。
“镇!”
沐阳的手指,停在了距离姬舒沅心口前半寸的地方。
再难寸进。
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识海深处,那个被灰白气流包裹的透明神魂周围,骤然亮起了九道璀璨的金色符文。
这是姬舒沅耗费心血,早已布下的九重封印。
防的就是今天!
金色符文光芒大作,化作九根神链,死死勒住了那个狂暴的黑色魔魂。
“呃……吼!”
沐阳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收回手,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指甲在头皮上抓出十道血痕。
额头青筋暴起,皮肤下的黑气左冲右突,试图冲破束缚。
他压碎了大片的白骨,喉咙里的嘶吼声越来越微弱。
姬舒沅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默数着时间。
一息。
两息。
……十息。
沐阳的吼声彻底停了。
他眼中的纯黑慢慢褪去,露出了眼白。
随即,他双手无力垂落,头一歪,砸在白骨堆里,彻底没了动静。
晕过去了。
姬舒沅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没反应。
她蹲下身,两根手指搭上沐阳的手腕,脉象乱成一锅粥。
魔魂是被压制了,但那个本我神魂也遭了重创。
姬舒沅站起身,看着满目疮痍的万骨岭,叹了口气。
麻烦。
分魂之术,治标不治本。
这次能压住,下次呢?等魔魂再强一些,这九重封印怕是也困它不住。
想根除这魔魂,啸翰大陆没这个本事。
得去仙界。
传闻仙界有净魔仙草,有净魔功法。
可怎么去?
飞升?带着这身魔气去渡雷劫,天道不把他劈成飞灰才怪,威力怕是要翻上十倍。
这条正道,走不通。
除非……
姬舒沅眯起眼,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沐阳。
除非,不走正道。
以魔入道,修成魔尊,撕开魔渊,偷渡仙界。
但那条路……古往今来,尸骨累累,没听说谁能活着走完。
她按了按眉心,一阵头疼。
救这小子,真是个亏本的买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