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知。”
凌落声音略轻,表情不咸不淡,极为熟稔地褪下外衣,撸起右边袖子,伸出布满疤痕的有力臂膀。
周秦川眉眼为难一瞬,拿起小太监递来的鞭子,就要动刑,“王爷,得罪了。”
“等等。”皇帝声音忽然响起,令周秦川手中的鞭子悬在空中。
啪嗒——
皇帝低声闷咳几声,将手中翡翠珠串扔到桌上木案之中。
“说说,你做错什么了?”皇帝并未看凌落,语气中暗藏着利刃。
凌落冷静自持,双手高举贴至额头,俯身大拜。
“三洲赈灾粮层层克扣,灾民心生不满频频暴动。”
“安州按察使马庸将灾民当暴民关押,臣弟知晓此事牵扯马贵妃,在朝堂公议有拂皇家脸面。”
“但臣弟不忍三洲灾民受苦,又不想皇兄因此小事劳心费神。所以瞒着皇兄,私自请贵妃出面,叫马庸把那些灾民放出来,按照朝廷规章赈灾济民。”
“哼,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皇帝一只手抓起茶杯,嘴角的弧度带着些许赞赏,“起来吧。”
凌落睫毛微动,“是。”
待他站起身,看清皇帝的表情,微悬的心落了底。
“皇兄,臣弟愿前往三洲监督赈灾事宜,请皇兄应允。”凌落拱手,说得果决。
皇帝微微眯眼,一只手捧着茶杯,另一只手拿着茶盖,右胳膊肘支在扶手上,细细打量着凌落。
“你当真愿意?”皇帝不怒自威。
“臣弟愿意。”凌落半垂着眸子,声音依旧。
二者都知道,凌落去三洲意味着什么。
皇帝重病未愈,若是皇子此时离开京城,便意味着失去争储继位的机会。
皇帝的目光锐利,从凌落低垂的眼睫扫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茶杯在掌中轻轻转动,茶盖与杯沿相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三洲路远,灾情复杂。”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南夏之战后,朕命你交出兵权好生歇息,如今你已养尊处优数年,哪儿经得起这番折腾?”
凌落眼帘微抬,恰到好处地露出三分忧虑七分坚毅。
“臣弟虽不才,但一想到三洲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便夜不能寐!若能替皇兄分忧,臣弟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
皇帝突然闭眼,声音里透出疲惫。
“此事再议,你回去吧。”
“皇兄——”凌落正欲再说什么。
却被皇帝厉声呵斥:“回去!”
“是……”
凌落眉头微皱,深深一揖:“臣弟告退。”
待玄色背影在御花园消失。
皇帝猛地前倾,一口鲜血喷在青砖地板上,嘴唇逐渐泛白。
周秦川慌忙上前扶住:“皇上!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声张。”皇帝攥住周秦川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朕的身子,朕自己心里清楚。”
周秦川触到那冰凉的皮肤,心头剧震。
皇命不可违。
周秦川忙命人端来汤药,喂皇帝喝下。
缓了许久,皇帝起伏的胸膛重归平静。
他看着凌落离去的方向,语气悲叹,喃喃自语:
“当年若不是惠嫔将你从冷宫大火救出来,朕原本打算,将你在冷宫关一辈子。却没想到,如今朕身边,就只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