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棋没多想。
那小太监进殿禀报,已经转回,佝偻着腰,朝二人分别拱手:
“骁王爷,棋侧妃,皇上这会儿心情不太好,二位小心着点说话总是好的,请进吧。”
感受到小太监语气里的好意,李安棋朝他温婉点一下头:“多谢。”
小太监朝李安棋扯了扯嘴角,笑容扭曲僵硬但却诚挚,保持佝偻:“娘娘言重了,请进吧……”
乾清宫一面墙的书柜整齐干净。
皇帝正坐在紫檀木桌案前,批阅着奏折。
李安棋和凌落进殿时。
殿内时不时传来皇帝的咳嗽声。
“臣弟携棋妃拜见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落和李安棋同时跪拜。
“嗯,起来吧,赐座。”皇帝未抬头,手中笔在奏折上快速划动。
周秦川邀凌落和李安棋坐至紫檀木书桌前的客椅。
“咳咳……咳咳咳……”皇帝咳疾又犯了。
周秦川忙命秦阳煦去端来汤药。
秦阳煦正是那位面色白皙阴柔,在乾清宫门口帮忙禀报的小太监。
皇帝放下奏折,喝了几口药,好些会儿才缓过来。
放下药碗,皇帝面色阴沉盯着凌落,带着几分敏感警觉。
“张治如何?”低沉的语气充斥着王者之威。
凌落起身恭敬拱手:“禀皇兄,臣弟赶往张府时,看见张治发了疯,说想见皇兄。陈世远以为张治妄图逃跑,当机立断,已将其就地正法。”
陈世远正是刚才抄没张府的将军。
“大胆!”皇帝猛拍桌案。
桌上的笔架腾空一抖,挂着的狼毫笔胡乱晃着。
皇帝脖子涨红,怒指着凌落:“张治想见朕,定是有话要说!你和陈世远想要瞒着朕什么?!”
凌落脸色微变,匆匆下跪:“皇兄息怒!臣弟与陈将军并无交集。”
李安棋心中略紧,跟着凌落跪在地上。
“你敢骗朕!”皇帝眸中带着怒色,死死盯着凌落,“别以为朕不知道,不管是你,还是张治、陈世远,都是潜宫的常客!”
当今皇上生性敏感多疑,帝王权衡之术用得也是极好。
不管是之前大皇子凌曦和三皇子凌曜势均力敌的党争。
还是现在扶植凌晀钳制凌曜,都是他一手促成。
京城各地遍布皇帝的眼线。
包括凌落、张治、陈哲远……都是凌曜的人,皇帝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凌落不卑不亢,神色紧凝:“臣弟常去潜宫,是和三皇子志趣相投。臣弟和陈将军在潜宫虽然见过几面,但的确没有过深的交情,望皇兄明鉴。”
说到最后,凌落额头贴地。
李安棋跟着俯首……
她和皇帝都明白凌落的言下之意:示意陈哲远杀张治的人不是他,最有可能的那个人,是凌曜。
皇帝盯着凌落,眯了眯眼,快速起伏的胸口缓缓放慢。
“……罢了,看在前些日子你帮了晀儿的份上,朕不再追究。”
通过凌落的话。
皇帝大概猜到,凌落参张治,是凌曜默许的。
他只管朝廷两方势力的平衡。
至于哪方势力内斗清除异己,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偶尔会暗中推波助澜。
因为唯有将水搅浑,才能更好地掌控局势。
凌落额头贴着冰凉的大理石,闭眼松一口气。
“但话说回来。”
凌落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喉头一紧。
“俗话说,一臣不事二主,行事出格,有违忠义之名,这样是走不长远的。”
皇帝食指扣了扣桌案,带着九分威严和一分语重心长。
李安棋看一眼脸色微白的凌落,知晓凌落也明白了皇帝的言外之意:
皇帝在敲打他,叫他全心辅佐凌曜,不要生出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