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李淼怒意更甚,狠狠拧眉,指着李安棋的手抖了又抖:
“修儿能痊愈又能如何?他和为父一样被贬为庶民,一生不得为官!只能守着秀云斋沦为贱商,有什么用!”
李安棋广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紧,语气带着几分愤懑:
“父亲眼里嫡庶有别,士高商贱。既如此看不起兄长嫂嫂行商,那父亲为何要花他们挣的银子?”
吃着他人饭,还嫌他人脏。
李安棋实在没想到,李淼的思想竟然已经迂腐到如此根深蒂固,占尽便宜还卖乖,尽显丑态。
李淼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口水喷了几米:“放肆!”
他几步逼近李安棋,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如今是仗着骁王的宠爱,敢对为父这般说话了?就算靖国府没了,但我依旧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竟敢这般顶撞,简直岂有此理!”
李安棋面色紧凝,对上李淼愤怒的红眸,淡淡开口:
“父亲真觉得,靖国府被抄,是因为左烛冉的污蔑?”
李淼猛地一滞,眸底带着惊诧:“……你什么意思?”
“若不是父亲尸位素餐,皇上又怎会痛恨靖国府世袭罔替,对靖国府下手。”
“但凡父亲干出一番政绩,靖国府也不会迅速败落至此。”
“即便嫡长尊贵,但若仅凭着一生下来而有的优势,岂能长久。”
他李淼是嫡长子,一生下来就是靖国公的接班人。
但若仅仅只有这头衔,无实绩骨干缺失,国公府的荣耀和财富一样终归尘土。
“庶子若自强不息,一样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嫡庶固然有别,但父亲未免也太迂腐了些。”
李淼颤抖着嘴唇,红眼看着李安棋,久久不能说话。
他知道。
李安棋不仅在指他与靖国府的命运,也在指李安修,更在指她和李宝琴。
就因为李宝琴是嫡女,所以他从小打心底更偏爱,到现在依旧是如此。
想想靖国府的湮没,想想李安修如今早出晚归只为未来所谓的好日子而奔波……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李淼红着眼睛,缓缓低下头,擦去右边眼角溢出的浊泪。
忽然有种黄鳝被钉在木条上的无力感。
李安棋无视他的颓丧,重新端起侧妃的架势:
“同不同宁安庄来往,宁安庄说了不算,本宫才说了算!”
宁安庄现在就是普通民户,以她的身份,自然由她做主。
更何况这里还住着她那么多挂念的亲人。
见李安棋敲打自己。
李淼诧异抬眸看李安棋一眼,自嘲般低声哼笑两声。
“是,你多了不起,得了骁王爷的宠爱,谁都管不了你。”
李淼还停留在靖国府被抄没的真相中回不了神。
李安棋刚才所说的话不断在他耳边回响,不停冲击着他四十余年根深蒂固的认知。
他颓丧与李安棋擦肩而过,像是丢了魂。
李安棋神色淡漠,蹲身行礼,看着李淼渐渐走远:“父亲慢走。”
……
回到骁王府。
凌落早在芙英苑等候已久。
“有空吗?”他背着手,淡声问。
“王爷有何吩咐。”李安棋离他三丈远,不再靠近一步。
“带你去看场热闹。”
说罢,凌落走近,强势牵起她一只手,带她上了府门前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