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着跑着,嫁衣女人脚步猛地顿住,鼻子用力翕动两下,伸手指着徐焕埋伏的方向,眼睛亮得诡异:“那边…… 好多人!”
司徒砚秋心里一沉,早料到她耳力灵敏,能听见那边的动静。
他轻轻牵起母亲沾着血污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却放得又软又轻,像哄孩子一般:“走吧娘,你的玟郎还等着你去救呢,再晚,就来不及了。”
嫁衣女人歪着头绞了绞嫁衣裙摆,犹豫了几秒,才乖乖地跟着他继续往前快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了看月亮,哼唱了起来,断断续续,软乎乎的。
司徒砚秋脚步一顿,回头望她,眼眶瞬间热了,也跟着低声和了起来。
那曲子是小时候母亲坐在床边,拍着他后背哄他入睡的童谣。
从前他咳得整宿睡不着,母亲就总哼这支曲子,哼着哼着,他便能安稳睡去。
母子俩一前一后,哼着同一支曲子,一步一步,踏进了手雷的投掷范围。
司徒砚秋听见破空的风声,那是手雷离手的动静。
他没躲,反而张开胳膊,将母亲紧紧搂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仰头喊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声:“娘 ——!”
“轰 ——!”
巨响炸开,火光冲天。气浪掀得尘土漫天,眨眼间,两道异化的身影便被炸得支离破碎,混着血雾散落在荒草地上。
等硝烟和血雾彻底散尽,徐焕才带着人上前。
她让人将散落的尸块拢到一处焚烧。
火苗窜起来噼啪作响,映得她脸上明灭不定。
“留个人守着,等烧成灰了,收齐带给司徒明远,实话实说。”
徐焕站起身,“他那儿子十有八九也没了,就算活着,大概率也跟他母亲一样,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再转告他,他那两个怀孕的妾室,只要不被羽田信长找到,司徒家香火就断不了。他还有什么秘密,让他尽快交代。”
交代完这些,她拎起砍刀正准备带人去村子里诱杀剩余丧尸,就见远处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奔过来。
马上的校尉是杨太尉的亲信,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天使大人!不好了!”
校尉滚鞍落地,单膝跪地,急得声音都劈了:
“杨太尉派属下来报!四大城门都发现了那种叫丧尸的怪物!好多守城兄弟没防备,被咬了个正着!大部分中招的化成了血水,少数变了新怪物,比先前的还凶 —— 力气大、跑得快,身子灵活得很,还会躲刀!砍头都难,只能拿手雷炸碎!”
“更邪门的是,这些东西像有人指挥!骚扰完城门就往正街冲!正街商铺、客栈、乐坊里面住了不少人,它们跟闻见味似的,拼了命往人多的地方钻!”
校尉急得额头冒汗,“太尉说了,正街不能扔手雷啊!一炸整条街都得塌,房子砸下来死的人更多!实在没辙了,才让属下过来请您拿主意!”
徐焕听完,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羽田老鬼断了胳膊断了腿儿,知道自己跑不掉,这是要来个鱼死网破吗?
“焕焕!”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焕回头,就见燕铄跑过来,步就冲到了她跟前,眉眼间满是焦急。
他也刚收到李二舅手下来报城里的情况。
“你现在立刻回宫,守着皇宫。” 燕铄语速极快,“这些东西怕我身上的龙气,我去引开它们、打散它们。聚成一团太难对付,必须拆开来逐个击破。”
“那城郊村子里的怎么办?” 徐焕指着南边,眉头紧锁,“这边的丧尸不处理,京郊几十个村子转眼就得被啃干净!再往南就是番河县,那边一点准备都没有,它们顺着路就能冲进博州!这帮东西跑太快了!跟我那时候的末世完全不一样。这儿到处都是活人,咱们投鼠忌器,好多法子用不了!”
她推了燕铄一把,语气坚决:“你回城里守皇宫!有你在,丧尸不敢靠近宫墙。你现在就回城,把能召集的百姓都往宫里撤,赶紧给远威哥飞鸽传书 —— 真要是大爆发,也绝不能让它们冲出博州,必须困死在北边!”
燕铄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重,想让她冷静下来:“你听我说!”
“不,你听我说!” 徐焕反手按住他的胳膊,眼神亮得惊人,“我运气一向好,我能搞定!你赶紧回城,我带人收拾城外的。你活了万万世也没经历过末世,论砍丧尸,我经验比你足。放心,我死不了!”
话音刚落,龙傲天们齐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吾等誓死保护小师父!”
旁边的暗卫们也跟着跪下,齐声高呼:“吾等誓死保护焕主子!”
徐焕振臂一挥,声音清亮传遍全场,“咱们谁也不会死!”
她高举天使令牌,号令干脆:“何云谦!你立刻回城,协助杨太尉组织百姓避险,一律往皇宫撤!其余人,跟我走!!”
“不行!” 燕铄眉头一拧,伸手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马的方向走,“我不管什么天下百姓,全天下加起来也没你重要。村子里的人救不了就不救,真要怨,这笔账算我头上!”
徐焕在他怀里扑腾,使劲挣也挣不开,气得喊:“燕铄!你放我下来!”
燕铄脚步没停,语气沉得像石头:“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可你,是我一个人的天下。我绝不会让你跟我分开单独去冒险。如果注定这是个死局,那我就跟你死在一块儿。”
徐焕心里一软,也不扑腾了,瞅准机会像鲤鱼打挺似的扬起脖子,“吧唧” 一口亲在他下巴上。
“行了啊,冷静点。” 她戳了戳他的脸,“咱俩一块儿想办法。我还想拯救完世界,跟你好好过这一辈子呢,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在一块儿,这点小事还能难倒咱们?动不动就死死死的,亏你还是活了万万世的老鬼魂,还不如我心态好。”
燕铄脚步一顿,慢慢把她放下来,胳膊却圈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她就撒腿跑了。
“就是因为万万世都没能和你在一起,我才怕。”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执拗,“想什么办法都行,就一条 —— 不许跟我分开。”
徐焕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那些丧尸怕你身上的龙气,咱俩挨太近,它们老远就跑了,我还怎么砍?你在我身边影响我发挥啊。”
燕铄抿着嘴讨价还价:“那还像刚才那样,不许超过五百米!”
“行!五百米就五百米!你别把我的猎物吓跑了就行。” 徐焕爽快答应,随即跟他盘算起章法,“咱们这样:你先派人把消息传给杨太尉,让他组织百姓往皇宫撤,不分贵贱全收,死守城门和宫墙。咱俩先把城外这波丧尸收拾了,堵住往南扩散的口子,再回头进城支援。这样安排行不行?”
燕铄点头,立刻着手部署。几道命令下去,十个暗卫分十个方向奔了出去,传令各处。
这功夫,徐焕盯着远处村子的方向,眼睛转了转,已经琢磨出了对付野外丧尸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