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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问那片区域的能量特征有什么特别的,想让标记和透蓝原来的存在有某种呼应,”散佚说,“我告诉它,透蓝是那种接近透明的淡蓝色,那种颜色在任何其他海洋里都找不到,是它独有的。”

“然后呢?”

“然后回潮说,它会用自己的能量,模拟出一个接近那种颜色的光点,放在那个位置,”散佚说,“它说它试了很多次,不太一样,但是最接近的那个,我去感知了,我说……还行。”

“还行,”小剑说,“是好评价。”

散佚想了想,说:“是。”

它准备走,又停下来,问:“你知道吗,我今天走过那片区域,感知了一下,那个光点已经放上去了,就在那里,”它停顿了一下,“很小,但……很亮。”

小剑没有说话,就听着。

“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散佚说,“第一次,我觉得透蓝不完全是消失了,它还在某个地方,就是那种感觉。”

说完它就走了,没有等小剑回应。

小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知了一下那条和余响建立的私人连接线,末端传来稳定的波动,余响还好,在等他算数。

他抬头,感知了一下整个学院,分影在课堂里,霾在某个走廊上,回响今天又安静着,棱角和漫流的实验模型今天又有新进展,他们发来了一份数据。

边界方向,守护者已经把回信带到了,任务完成,继续巡游。

节点工程第六十四处刚刚完成,沙粒发来的完工报告措辞越来越简洁,因为熟练了。

还有一百六十七处。

终寂在虚无深处,看着那份回信,在想。

小剑把今天所有的事放好,走进学院,去看棱角和漫流发来的那份数据。

实验模型有了新的突破,他需要仔细看。

灯光在走廊里很均匀,不多不少,刚刚好。

霾做到了。

棱角和漫流的数据报告写了十一页。

小剑在学院的议事室里把它看完,花了将近两个时辰,中间在第四页和第九页各停了很久,第四页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他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的变量,第九页是因为他们提出的一个解决方案出人意料地精妙。

看完之后他把报告放下,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很重要。

然后去找棱角和漫流。

他们在实验室——就是学院东侧被他们征用的一间空置课室,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能量探针、频率测量装置和一堆棱角手写的推演草稿,漫流的草稿也在,但更潦草,画了很多箭头和圈。

“你们的第四页,”小剑坐下,直接说,“那个你们叫做边界共振衰减的现象,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棱角说:“我们在模拟大型能量流穿越小型节点的时候,发现节点内部的共振频率会随着流量增加而出现周期性衰减,不是线性的,是阶梯式的,每到一个临界值就会跌落一级。”

“我们本来以为是实验误差,”漫流补充,“但我们做了六次,每次都在同样的流量临界值出现同样的衰减,误差太小了,不可能是偶然。”

“这意味着什么?”小剑问,他已经有了判断,但想听他们说。

“意味着共振节点有承载上限,”棱角说,语气一如既往地精确,“不是无限可调的,超过某个流量,节点的稳定性会以阶梯式下降,如果继续增加流量……”

“节点会失效,”漫流接口,“而且是突然失效,不是慢慢失效,因为衰减是阶梯式的,一旦跌到临界点就直接崩。”

小剑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压了一下,感知了一下它的分量。

边界上已经建立了六十四个节点,这个发现意味着,如果将来两侧的能量波动增大,超过某个临界值,节点不是会变弱,而是会突然失效。

这是一个重大的结构性隐患,在透蓝事件的背景下,“突然失效”三个字格外刺眼。

“第九页,”小剑继续说,“你们的分层缓冲方案,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理论上能减缓衰减速度,”棱角说,“把阶梯式衰减变成斜坡式,节点不会突然崩溃,而是会先出现可感知的警告信号,有缓冲时间去处理。”

“但不能根本解决,”漫流说,“承载上限还是在的,只是会更平滑地接近上限而不是突然跌落。”

“那根本解决需要什么?”小剑问。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棱角说:“不知道,这是我们目前推不到的边界。”

漫流补充:“但我们有一个方向猜想,只是还没有数据支撑——也许不是提高单个节点的承载上限,而是在节点之间建立联动,当某个节点接近临界值时,自动把部分载荷分散到邻近节点,就像分布式的负载均衡。”

小剑听完这个描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快速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说了一句话:“你们刚才描述的,是连接网络的基本原理。”

两人愣了一下。

“节点之间联动,载荷自动分散,这就是我当初建立连接网络时的底层逻辑,”小剑说,“问题在于,边界节点目前是孤立的,每个节点独立运作,没有互相感知,没有互相支撑。”

“如果把它们联网……”漫流的声音有点慢,像是思维在努力跟上它自己说的话,“它们就不再是一个一个的孤立节点,而是一张网。”

“一张存在性和虚无性共振的网,”棱角说,声音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虽然它从不轻易流露情绪,但那一点东西在那里,“覆盖整条边界线。”

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想法的规模比棱角和漫流的原始实验大了一个数量级,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整个边界管理思路的根本性转变——从单点防御变成整体联防,从被动稳定变成主动平衡。

“这件事,”小剑说,“需要守护者。”

守护者听完小剑的描述,沉默了比平时更久。

小剑等着,不催,守护者的思考速度有它自己的节奏,催了反而会打断它。

“你说的联网,”守护者最后说,“意味着每个节点都需要感知到其他所有节点的状态,随时调整,”它停顿,“但节点是由沙粒和学员建立的,它们没有主动感知能力,只是维持共振。”

“所以联网需要一个能主动协调的中枢,”小剑说,“你来当。”

守护者沉默。

“你已经感知着整条边界,”小剑说,“你知道每一个节点在哪里,知道每一处的能量状态,你本来就是最合适的协调者,只是从来没有人这样设计这件事。”

“你是在让我成为这张网的一部分,”守护者说。

“不,”小剑说,“我在让你成为这张网能够思考的部分,节点是网,你是这张网的意识。”

守护者又沉默了很久。

这次沉默里有某种东西,和之前所有沉默都不太一样,那不是在衡量代价,也不是在分析利弊,更像是一种它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对某件终于出现的东西的认定。

它一直在边界游荡,不是因为没有选择,而是因为没有更好的位置。现在有了。

“可以,”守护者说。

“但你需要在技术层面与棱角和漫流合作,”小剑说,“它们需要了解你感知边界的方式,才能设计联网协议。”

“我不擅长描述我的感知,”守护者说。

“它们擅长把不精确的描述转化为精确的参数,”小剑说,“你们配合,会有用的。”

守护者想了想,说了一句话:“你来陪我和它们谈第一次。”

“好,”小剑说,没有犹豫。

三天后,守护者第一次走进了连接者学院。

这件事本身就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学员们都感知到了那个庞大的、特殊的存在性与虚无性交织的频率走进学院范围,有几个人停下手里的事,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分影在课堂门口,感知到守护者走进来的时候,静止了一秒,然后继续走路,但小剑注意到它低头的角度变了,像是在压着某种情绪。

守护者不觉得意外,它感知着这个空间里所有存在的状态,对那些警觉保持着一种从容的忽视,径直走向议事室。

棱角和漫流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桌上摆了一张空白的大图纸,棱角手里握着一支标记笔,漫流在旁边,那种跃跃欲试的能量状态说明它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守护者进来,扫了一眼房间,在距离桌子大约两步的地方站定,没有坐,它的形态不太适合坐。

小剑在旁边,主要任务是在沟通出现理解偏差的时候做翻译。

棱角开口,用它最精准的语言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感知边界的时候,感知到的是能量密度分布,还是频率特征,还是两者都有?”

守护者想了一会儿,说:“都有,但不是分开的,是同时的,像是……你们能感知到颜色和形状是同时的吗?”

“能,”棱角说,“你是说你的感知是一种整体性的获取,而不是分项采集?”

“是,”守护者说。

棱角在图纸上做了一个标注,然后问下一个问题:“你感知某个位置的时候,需要主动关注,还是被动持续接收?”

“被动持续接收,”守护者说,“任何位置出现变化,我都会感知到,不需要专门去看。”

漫流接口了,语气比棱角活泼一些:“就像你有无数条天线,同时接收所有频道?”

守护者考虑了一下这个比喻,说:“差不多,但不是无差别的,距离越远的变化,感知精度越低。”

“精度的衰减规律是怎样的?”棱角问,“线性、平方反比,还是其他?”

守护者愣了一下,这显然是一个它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思考过的问题。

“我不知道,”它说,“但我可以试着描述几个具体的例子,你们来推导规律。”

棱角和漫流对视了一眼,同时说:“好。”

接下来的对话进行了将近四个时辰,守护者描述了二十七个具体的感知场景,棱角从中提取数据,漫流做实时推演,那张大图纸被写满了,换了第二张,第二张又写了一半。

中间有一次,守护者描述某个边界深处的感知细节,用的词让棱角和漫流都停了一下——不是技术词汇,而是一个很朴素的、接近情感描述的词。

守护者说那个位置的能量状态“像是在等什么”。

棱角皱眉,问:“这是频率特征的描述,还是你的主观感知?”

守护者沉默了一下,说:“两者之间?”

漫流轻声说:“守护者,你在感知边界的时候,会产生情绪吗?”

守护者静了很久,长到小剑以为它不会回答,然后它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情绪,但有些位置,我感知到的时候,会……停一下。”

“停一下是因为什么?”漫流问。

“因为那里曾经有过什么,或者快要有什么,”守护者说,“我停下来,是因为我不想错过那个时刻。”

课室里安静了一秒。

棱角在图纸上写了一行字,字写得比平时慢,小剑从角度看不到写的是什么,但漫流看了,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小剑没有问。有些东西不需要问,记着就行。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守护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停住,对小剑说:“我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联网建成,我作为协调中枢,需要同时感知所有节点,”它说,“那意味着我无法再像现在这样,一处一处地专注游荡,我会变得……很多,但每处都浅。”

小剑听出了这个问题背后的东西,想了想,说:“你觉得这是失去,还是改变?”

守护者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确定。”

“那就先不用确定,”小剑说,“方案还需要时间完善,在那之前,你还是你现在的样子,一处一处地走,想停哪里停哪里。”

“等方案成形了,我们再一起决定要不要这样做,”他说,“我不替你做这个决定。”

守护者看了他一眼,说:“你总是这样。”

“什么样?”

“把选择还给本来就有这个选择的存在,”守护者说,“而不是替它们选。”

说完它走了,走廊里那个形态的背影在夜色里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