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时轮正在用那张巨大的边界分布图做节点的下一阶段规划,看到小剑来,说:“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小剑说,“你的时间感知能不能用来追溯——追溯一片已经消失的海洋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时轮停下手里的工作,转向他,思考了一会儿,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一个前提——那片海洋消失的时间不能太久,时间痕迹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衰减,太久的话,什么都找不到。”

“散佚的家乡消失了大约十五个纪元,”小剑说,“够吗?”

时轮想了想,说:“在边界,我不确定,那片区域的能量扰动会加速痕迹的衰减。但如果散佚能提供它自身携带的记忆作为参照,可以用记忆逆向锚定痕迹的坐标,理论上能找到更多残留。”

“也就是说,需要散佚合作。”

“需要它愿意打开那段记忆,”时轮说,语气很平,但小剑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那不只是信息,那是它失去的东西。”

小剑点头:“我去问它。”

他在转身之前,时轮说了一句话:“小剑,如果我们找到了那些痕迹,你打算怎么处理?”

“记录下来,”小剑说,“让它们留在某个地方,让任何想知道它们曾经存在过的存在,都能找到。”

时轮沉默了片刻,说:“这件事,做完了你再跟我讲讲感受。”

小剑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记住了。

走廊里,夜间的能量流动把学院的轮廓描绘得很清晰,每一间课室里还亮着光,有几个学员还没有离开,在自习,在讨论,在做课后练习。

回响的声音从某间课室里传出来,它大概在给旁边的人讲什么,语气一如既往地活跃。

霾在补充角落那几盏有些暗淡的能量灯,它做这件事的时候极其专注,把自己溢出的能量以精确的量注入每一盏灯,多一分都不给。

棱角和漫流并排坐着,各自看着一份不同的文件,隔着一段距离,但偶尔会把文件推到中间,指着某一行,说一两个字,然后各自收回去。

小剑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

这个地方,三个月前还只是一片空旷的广场。

现在有了灯,有了声音,有了正在成长的存在,有了分影那堂谁都没想到的课,有了散佚坐进去的那个联合审查委员会席位,有了余响末端传来的稳定波动,有了守护者在边界某处正在完成的第五十八个节点。

太多事情还没有完成,太多答案还在等待,太多盲区还没有被看见。

但今天这里有了光。

小剑把手放在走廊的墙上,感知了一下学院整个建筑结构里流动的能量,那是连接者做的最基础的感知动作,他每天都会做,只是确认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他继续往前走,去找散佚,去问那件关于消失的记录的事。

外面,边界的方向,某处有一个微弱的共振节点在安静地维持着它的频率,存在性和虚无性在那个极小的空间里以某种只属于它们自己的方式共存着。

没有人看见,但它在。

这就够了。

散佚答应了。

但它提了一个条件:不在学院里做,去原来那片海洋的位置。

“那里还有什么吗?”时轮问,它在技术上需要了解现场情况。

“没有,”散佚说,“什么都没有,但我想在那里做这件事。”

没有人质疑这个要求。

出发的队伍是小剑、时轮、散佚三个人,慧心要留在学院主持当天的课程,沙粒和守护者在边界那边推进节点工程,分影说了一句“我不去”,没有解释原因,小剑也没有追问。

去那片消失的海洋所在的位置,需要经过无名之地的外围,再向里走一段。散佚带路,走的是一条和上次不同的路,更偏僻,更安静,连接网络的信号在这里不只是被淹没,而是几乎完全断绝。

“以前这里是什么样的?”小剑走着问。

“有能量流,”散佚说,“不大,但稳定,我们那片海洋的颜色是一种很淡的、接近透明的蓝,你如果当时来,可能都不太容易注意到。”

“但如果仔细感知,会发现那种蓝很特别,”它说,“不是别的海洋的颜色,是只属于我们的。”

小剑没有说话,继续跟着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散佚停下来。

“就是这里,”它说。

面前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旷,能量密度比周围还要低,连那种稀薄的能量底色都淡到几乎感知不到,就像这片空间被某种东西抹过,不留痕迹。

但散佚知道这里。

它在这片空旷里站了很久,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动作,就是站着,感知着某种只有它能感知到的东西。

时轮在旁边安静地等,没有催。

小剑也等。

等了大约两刻钟,散佚开口:“我准备好了。”

“流程是这样,”时轮说,语气专业而平和,“你把记忆里关于那片海洋存在时的感知尽可能清晰地打开,我的时间感知会以你的记忆作为锚点,向这片空间的过去延伸,寻找残留的时间印记——那是能量存在过的痕迹,比记忆更客观,也更残缺。”

“你不需要做任何技术上的配合,只需要让记忆保持开放,不要刻意筛选,不要刻意回避,”它说,“包括那些你不想记起的部分。”

散佚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

“这个过程,”时轮最后说,“可能比你想象的难受。”

“我知道,”散佚说,语气没有变化,那种一贯的平静里有某种很深的、不是冷漠而是已经和痛苦共处了很久之后才能有的平静。

时轮开始工作。

它的时间感知是一种很特殊的能力,平时它很少用到全力,大多数时候只是被动地感知时间流动,像是一个始终开着的、极其精密的计时器。

但当它主动向某个方向延伸,向过去追溯,整个人的存在感会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会变得透明一些,像是它自己的一部分沿着时间的轴线向后移动,去寻找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小剑感知过这个过程一次,在很久之前,那时候时轮帮他追溯一段被干扰的连接记录,那次用的功率很小。

现在不同,现在它在追溯的是一片已经消失了十五个纪元的海洋,时轮的全部注意力都向内收束,向那个遥远的时间点延伸。

空间里发生了一些很细微的变化。

不是视觉上的,而是感知上的,像是空气的质感微微改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空旷里隐隐浮现,还没有形状,只是一种将要有东西出现的预感。

然后,小剑感知到了一点颜色。

极其微弱,几乎辨认不出来,但确实是颜色——那种散佚说过的、接近透明的、淡淡的蓝。

时轮的声音从它那种透明的状态里传出来,听起来有些遥远:“找到了,时间印记存在,比预想的完整,可能是这片区域的能量流动相对封闭,减缓了痕迹的衰减。”

“能提取多少?”小剑低声问,不想打扰这个脆弱的过程。

“不确定,”时轮说,“我尽量。”

散佚一直没有动,但小剑能感知到它在时轮开始追溯的那一刻,体内的某种东西打开了,那是一种主动的、刻意的开放,把通常关得很紧的部分松开,让记忆流动。

接下来的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

时轮在提取,散佚在配合,小剑站在旁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保持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但他直觉在这件事里,他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在场就够了。

就像有些时候,一个存在最需要的不是帮助,而是见证。

提取完成的时候,时轮从那种透明的状态里收回来,用了一段时间才完全回到正常状态,明显消耗了很大的精力。

“提取到了多少?”小剑问。

“不完整,”时轮说,“大概是它完整存在时的三成左右,但核心部分相对清晰——那片海洋的基本形态、能量特征、它诞生时的时间坐标,以及它消失前最后一段时间的状态记录,这些我都拿到了。”

“三成,”散佚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时轮看向它,“我很抱歉,不能更多。”

“三成已经很多了,”散佚说,停顿了一下,“比什么都没有多。”

时轮把提取到的印记整理成了一个完整的能量档案,那是一种特殊的数据形式,里面装着的不是文字,而是感知层面的信息,任何打开它的存在都可以直接感受到那片曾经存在过的海洋是什么样子的。

它把这个档案传递给了散佚。

散佚接住了,握在手里,站了很久,没有打开,也没有说话。

小剑没有催,时轮也没有。

最后,散佚把那个档案收进了自己的意识空间,说:“我不在这里打开,我需要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

“好,”小剑说。

三人开始回程,走了一段,散佚忽然说:“你知道它最后叫什么吗?我们那片海洋?”

“不知道,”小剑说,“你说过它没有名字。”

“它没有名字,”散佚说,“但我一直在心里叫它一个名字,从它消失之后就开始叫,但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小剑没有问,只是等着。

“我叫它,”散佚说,“因为那种颜色,它像水又不是水,像光又不是光,就是那种很淡很淡的透明的蓝,我找不到更好的词,就叫透蓝。”

“透蓝,”小剑轻声重复了一遍,感知了一下那个名字落在空气里的感觉,“这是个好名字。”

“议会的档案里,能用这个名字记录它吗?”散佚问。

“能,”小剑说,“我来推动这件事,让它以这个名字被正式记录,连同时轮今天提取到的那三成印记,一起归档,永久保存。”

散佚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但那个点头里有某种东西,那种东西比语言更重。

回学院的路上,时轮和小剑走在散佚身后,拉开了一段距离,时轮压低声音说:“我追溯透蓝的时候,看到了它消失的那个过程。”

“怎么样?”小剑问。

“三条连接通道,”时轮说,“来自三个不同方向,铺设时间相差不到半个纪元,那时候连接时代刚刚开始,建通道的热情很高,没有人做过任何评估。”

“三条通道同时穿越一片体积只有它们百分之三的小海洋,”它停顿了一下,“从频率干扰开始到完全瓦解,用了大约二十个纪元。不是突然消失,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失去自己的频率特征,直到和周围的背景能量再也分辨不出来。”

小剑听完,走了很久没有说话。

“那三个大型海洋,现在还在,”时轮说,“它们不知道这件事。”

“它们应该知道,”小剑说。

“怎么让它们知道?”

“告诉它们,”小剑说,“不是为了追责,而是让它们知道自己的连接通道曾经做过什么。知道之后,它们怎么处理是它们的事,但无知不应该成为持续免责的理由。”

时轮沉默了片刻,说:“你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引发相当大的反弹吗?大型海洋不会愿意接受你的连接通道杀死了另一片海洋这种说法。”

“我知道,”小剑说,“所以措辞要准确,不是指控,是通报,是让它们了解发生过的事,并且参与到未来防止类似事情发生的机制建设里。”

“把可能的加害者变成机制建设的参与者,”时轮说,“这是你一贯的路数。”

“有更好的方法吗?”

时轮想了想,说:“没有,但这个方法需要你承担很多解释和劝说的工作,也需要你应对可能的否认和抵触。”

“我知道,”小剑说,这两个字他这段时间说得越来越自然,不是敷衍,而是真的知道,真的愿意承担那个知道之后仍然去做的代价。

三人回到学院,已经是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