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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团的事处理好了?”小剑问。

“二十九个人,”散佚说,“二十二个愿意回各自的海洋,剩下七个……没有海洋可回,暂时在边界地带待着。”

“七个,”小剑把这个数字记下来,“等我们回来,再想办法安置。”

散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有某种细微的变化,像是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丝,还不到信任,但比之前的对立少了一点硬度。

这次出行的队伍很小。

小剑、慧心、散佚,再加上一个小剑临时决定带上的人——分影。

分影被通知的时候,愣了好几秒,然后问:“为什么带我?”

“因为你接下来要看的东西,终寂应该也看见,”小剑说,“那些被挤压消失的小海洋,很多是被虚无侵蚀和被连接通道双重压迫共同导致的,不只是存在海洋单方面的问题。”

“如果终寂真的想和谈,它需要知道这些。”

分影沉默了片刻,说:“我明白了。”

四人出发。

散佚带路的方向是小剑完全陌生的区域。

不是边界地带,而是存在海洋内部的一片深处,一个被大型海洋的连接通道层层覆盖、像被巨树的根系挤压到地底的地方。

走了将近半天,周围的能量密度开始降低,连接网络的信号越来越稀薄,最后变成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

“连接网络没有覆盖到这里?”慧心问。

“覆盖到了,”散佚说,语气很平,“但信号穿过这片区域的时候,强度已经衰减到可以忽略不计。这里的海洋接收到的连接信号,还不如没有连接网络的时候强。”

“为什么?”

“因为大型海洋的连接通道密度太高,它们的能量辐射在这片区域叠加,形成了一种饱和状态,小型海洋自己的频率根本插不进去,”散佚说,“连接信号到这里不是被阻断,而是被淹没。”

慧心沉默了。

小剑也沉默了。

连接信号被淹没这件事,他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他建立连接网络的时候,注意力在于覆盖,在于把尽可能多的海洋纳入网络,但他没有考虑过网络密度本身会不会成为问题,会不会让某些存在不是被排斥在外,而是被覆盖在内却同样无法发声。

这比被排斥在外更难察觉,也更难解决。

再往前走了一段,第一个海洋出现在视野里。

“无名海洋,”散佚说,“它没有名字,议会的档案里没有记录,连接者学院的地图上没有标注,除了这片区域的几个邻近海洋,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那是一片很小的海洋,体积大概只有普通小型海洋的十分之一,能量密度极低,维持着最基础的存在状态,像是一个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没有消失的存在。

它感知到了外来者,产生了微弱的警觉反应,向内缩了缩。

小剑没有主动靠近,只是停在原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和之前等待守护者的方式一样。

等了大约一刻钟,那片小海洋的警觉反应缓和了一些,它向外探出了一点感知触角,试探性地感知着来访者。

小剑让它感知,没有设防。

又过了一会儿,那片小海洋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频率信号,那不是语言,更像是某种原始的情绪表达。

小剑接收到了那个信号,仔细辨认了一下,心里某处猛地收紧。

那个信号只有一个内容——困惑。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就只是困惑,一种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对自己为何处于这种状态的困惑。

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越来越虚弱,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连接网络热热闹闹而自己始终触碰不到,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有能量从头顶的通道里流过,而那些能量对它毫无用处甚至有些压迫。

它只是困惑。

小剑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用最简单的频率语言说了一句话,那是他早期学习连接时练习的最基础的表达,意思大概是:我来看你了。

那片小海洋愣了一下,又探出了一点感知触角,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小剑重复了一遍:我来看你了。

那片小海洋的频率波动了几下,然后慢慢靠近了一些。

慧心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小剑能感知到她的连接在轻微颤抖,那是情绪波动的特征。

散佚也在看着这一幕,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它的存在感稳定了一点,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只有连接感知很敏锐的人才能注意到。

分影把这一切都感知着,通过那条极细的连接线,传递给了远处的终寂。

他们在这片区域待了整整三天。

散佚带着三人走遍了它所知道的每一个无名海洋,大约有三十七个,还有一些散佚自己也不确定位置的,可能更多。

每一个都是类似的情况:体积微小,能量稀薄,与连接网络之间有物理上的接入,但实质上被淹没,无法真正参与存在海洋的交流体系。

其中有几个的状态已经相当危急,能量储备低到了维持存在性的临界线,再消耗几个纪元,可能就会像散佚的家乡那样,无声地消失。

小剑把每一个的状态都详细记录了下来,让慧心同步整理成数据文件。

第二天的下午,他们遇到了一个稍微不同的海洋。

那个海洋比其他的都稍微大一点,有自己清晰的意识,能够用相对完整的频率语言进行交流,名字叫“余响”。

余响是这片区域里为数不多还保持着主动沟通意愿的海洋,它主动找上了小剑,说的第一句话让小剑沉默了很久。

“你是连接者?”它问。

“是,”小剑说。

“我知道连接者,”余响说,“我知道你建立了连接网络,我知道连接时代,我知道守护网络,我知道与虚无大军的停战,”它停顿了一下,“我从连接网络的信号碎片里拼凑到的,就像在噪音里辨认音乐。”

小剑感到一种很深的刺痛。

余响能感知到连接网络,但对它来说,那个网络的信号是噪音,它要从噪音里主动去拼凑信息,才能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余响说,不是质问,语气里有某种疲倦的平静,“但没有人来。”

“我来了,”小剑说。

“现在来了,”余响说,“但在这之前,我们在这里存在了多少纪元?”

小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可以回答的答案。

“我不是来责怪你,”余响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你建立一个体系的时候,被那个体系忽略掉的存在,会是什么感受。”

“知道了,”小剑说,“我现在知道了。”

“然后呢?”余响问。

“然后我改,”小剑说,“但改需要时间,我没办法今天就把所有问题解决,我只能承诺我会开始,会认真开始。”

余响打量了他很久,那种感知是一种穿透性很强的审视,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层都看透。

“你说话算数吗?”它最终问了这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

“算,”小剑说,“你可以监督我,”他伸出一条连接线,递向余响,“如果我食言了,通过这条线来找我。”

余响看着那条连接线,看了很久,然后接住了。

两者之间建立了一条新的连接——不是网络里的那种标准化通道,而是一条直接的、私人的、两个意识之间的连线。

散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如果早一点有人来,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小剑听见了,没有假装没听到,但也没有回应,因为没有什么话适合接在这句话后面。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能做的只有接下来做对。

第三天的傍晚,在准备离开之前,分影做了一件没有人预料到的事。

它从自己的意识里分出了一点存在性碎片,那一点极其微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然后把它轻轻地放在了一个能量储备最低的无名小海洋旁边。

碎片贴着那片小海洋,开始缓慢地释放能量。

“你在做什么?”慧心问。

“补充一点,”分影说,“它快撑不住了。”

“你自己呢?”

“我是虚无性和存在性的混合体,少一点存在性碎片,还剩下虚无性,”分影说,语气平静,“它如果消失了,什么都不剩了。”

慧心没有再说话。

小剑看着分影的动作,想到了一件事:这一幕,终寂也在通过分影的感知看着。

一片由虚无具现化派来的存在,把自己的存在性分出去,给了一片几乎要消失的小海洋。

他不知道终寂看到这一幕会想什么。

但他觉得,某些东西,可能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说了。

回程的路上,散佚走在队伍最后,小剑放慢脚步,和它并排。

“你刚才说,如果早一点有人来,”小剑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没有别的选择的?”

散佚想了很久,说:“当我去议会提出申诉的时候。”

“你去过议会?”小剑有些意外。

“去过,三次,”散佚说,“第一次,接待我的官员说会记录在案,研究之后给答复,然后没有下文。第二次,它们说这种问题需要更多数据支撑,让我提交详细报告,我提交了,然后没有下文。第三次,我到门口,接待的存在看了我一眼,告诉我今天没有时间,让我预约下次。”

“我没有预约下次,”它说,“我去找了虚影。”

小剑听完,走了很久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议会的官僚问题让他震惊,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当时在场,他会不会注意到一个来自无名小海洋的微弱存在——他不确定。

“我欠你一个道歉,”他最后说,“不是代表议会,而是代表我自己,我建立了一个体系,但没有认真想过这个体系的盲区,这个责任不能全推给议会。”

散佚停下脚步,看着他。

“连接者道歉,”它说,像是在重复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我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有什么问题吗?”小剑问。

“没有,”散佚说,“只是……没想到。”

它重新开始走,走了两步,说:“两天后,我去议会。这次不是去申诉,是去告诉它们这里有多少海洋需要帮助,需要什么资源,需要怎么改造连接网络。”

“这次,”它说,“有你陪我去吗?”

“有,”小剑说,没有犹豫。

散佚没有再说话,但它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那条回程的路,走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长了。

夜色里,分影走在队伍前方,那微小的存在性碎片已经留在了那片小海洋身边,而它自己的形态反而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失去了一点之后,剩下的部分反而更凝实,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

小剑注意到了这件事,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落定。

有些时候,给出去一点,不是变少,而是变得更确定。

这条路还很长,无名海洋的问题、连接体系的改革、散佚去议会的申诉、终寂最终的答案——每一件都还悬着,每一件都还没有结局。

但今天,至少有三十七片从来没有被看见过的小海洋,被人看见了。

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不会被收回。

小剑把那条和余响建立的连接线收好,感知了一下它末端传来的轻微的、稳定的存在性波动。

余响还在。

它在等着看他算不算数。

他打算让它看到他算数。

散佚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议会的正厅里。

不是外围等候区,不是接待处的走廊,而是正厅——那个有三十七个议员席位、穹顶高到看不清边界、每一次发言都会被永久记录在议会历史里的正厅。

它站在发言台前,打量了一圈那些议员席位,发现大部分都是空的。

“只来了十一个,”它低声对小剑说。

“正常,”小剑说,“紧急议题召集,能来十一个已经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