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对这种严格的安检程序感到不安和排斥,那意味着他的身份信息会留下记录,意味着他无法完全隐藏在暗处。
吕依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鄙夷不再掩饰:“你以为省厅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想进就进?这里面的规矩,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不是这里的直接领导,带个无关人员进去,一样要按程序走。你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邋遢的衣着和警惕的神情,“更是不方便。”
“我这样的人怎么了?!” 郑朝瞬间炸毛,声音陡然拔高“我这样的人怎么了?!啊?!你还不是要乖乖陪我睡觉?!装什么清高?!”
这话粗鄙、下流,直戳吕依萍最痛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最终,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过头,不再看他。
沉默了几秒,郑朝似乎也意识到在省厅门口争吵对自己没好处。他眼珠转了转,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省厅大门,又看了看身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吕依萍,忽然商量的意味说道:
“那……这样吧。你把车就停在这附近,我开车先回趟家。料你也不敢乱跑,更不敢报警。你进去办你的事,办完了,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或者你告诉我地方,我去找你。怎么样?”
吕依萍心中暗喜,这正是她想要的!但她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反而故意做出犹豫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才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行吧。你开我的车,小心点,别惹事。”
“放心,我心里有数。”
吕依萍将车缓缓停靠在省厅大院外不远处一个划了线的临时停车位上。她拉开车门,正准备下车,郑朝忽然又叫住了她。
“哎,等等。” 他摸出自己那个屏幕有裂痕的廉价智能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向吕依萍,“你要进去多久?给我个大概时间,我好看情况。”
吕依萍也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她估算了一下,去见刘存行,时间短不了,但也不能让郑朝等得太急。
“说不准。领导召见,时间不由我。可能要一两个小时,也可能更久。我搞完了就马上给你打电话。”
“行吧。那你快点。” 郑朝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算是同意了。但他的目光却在吕依萍身上。
吕依萍关上车门,最后看了一眼车子,挺直了因为连日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背脊,拉了拉帽檐,转身,朝着省厅的大门走去。。
车内的郑朝,目送着吕依萍的身影穿过马路,走向省厅大门,在门口向执勤武警出示了证件,然后消失在那扇自动开启的玻璃门后。
“妈的……这地方,真他妈唬人……”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面对省厅那种国家暴力机关的威严,他骨子里那种底层混混对权力的天然畏惧,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但随即,一股更加炽热、更加扭曲的情绪涌了上来,迅速压倒了那点恐惧。他手脚并用地从副驾驶座挤到驾驶位上,坐稳后,他双手摩挲着质感极佳的真皮方向盘,又摸了摸中控台上那些闪烁着幽光的按钮。
他通过前挡风玻璃,最后看了一眼省厅大门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了吕依萍的身影。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这女人……真他妈的带劲!有钱,有势,还是个当官的……就是不一样!嘿嘿……想不到我郑朝,也有时来运转的一天,也能开上这么好的车,能有这么极品的女人,还能捏着她的把柄,让她乖乖听话……哈哈哈!”
他越想越得意,越想越兴奋,忍不住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低低地笑出了声。
灰色的日产轿车平稳地驶离了停车位,汇入了省厅外的车流。
他得先回趟“家”,把一部分到手的“好处”安顿好,也看看那个跟了他多年、一直没什么怨言的黄脸婆。
然后,就是耐心等待,等待他的“金丝雀”办完事,主动联系他,带着“赎金”和……更多的“惊喜”。
郑朝开着他“新到手”的灰色日产,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片拥挤杂乱、污水横流的城中村。
低矮的自建房密密麻麻,电线像蛛网般在空中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垃圾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酸腐气味。
他将车小心翼翼地停在一处勉强能塞进去的角落,锁好,拎着他那个破帆布包,晃悠着走进一条阴暗狭窄的巷道,来到一栋墙皮剥落、露出红砖的三层小楼前。上到二楼,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油漆斑驳的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一股混合着饭菜、潮湿霉味的味道扑面而来。一个身材微胖、面容憔悴、穿着洗得发白家居服的女人正弯腰在狭小的厨房里摘菜,听到声音,回过头,脸上露出惊讶:“今天怎么回来了?还这么早?”
“嗯,回来看看。” 郑朝含糊地应了一声,将破帆布包随手扔在墙角一张掉漆的方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女人擦擦手,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看郑朝身上虽然皱巴巴但料子似乎不错的新t恤,是吕依萍衣柜里翻出来的,眼里疑惑更重。
但没等她开口问,郑朝已经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然后对着女人晃了晃屏幕:
“喏,转给你了。二十个。拿着,把家里收拾收拾,给孩子买点好的,你也别总穿这些破破烂烂的。”
女人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部旧手机。果然,屏幕亮起,一条银行入账短信弹了出来。她眯着眼,凑近了,仔细数了数上面的零——个,十,百,千,万,十万……真的是二十万!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二十万!对他们这个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郑朝开黑车,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个五六千,不好的时候两三千,修车、油费,能剩下两千块家用就不错了。这二十万,他得开多少年黑车,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