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系统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基本能猜到它的意思。
“看来是要找到这里的主人才能离开了”
周围的天地昏暗无比,两个光轮挂在上空,一明一暗,无法分清到底哪个是日,哪个是月。
伸手摸了一把,高墙的墙壁无比光滑,如同水泥一体浇筑而成的一般,如果不会飞是完全无法爬上来的。
脑中震撼着这里的特殊基建能力,转过身来。
亭台楼阁,雕栏玉砌,层台累榭,碧瓦朱甍。
所有极尽溢美的词都不显得夸张,最中心的高楼,一圈一圈向上缩小,宛如整个仙境的灯塔。
只因在那高楼的顶端,一弯光轮也正明晃晃的挂在那,但却与常见的月亮并无二致。
明疏看的都有些呆滞了,这样的地方才称得上仙境啊。
心念一动,明疏便纵身飞了起来,向着那繁华的城中飞去。
可让明疏意外的是,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居住的人。
一眼扫过没有一丝热闹的人气,四下里只有孤寂和冷清。
明疏飞过之后,一声轻微的啼哭声自身后传来。
疑惑的明疏转头看去,却看到,原本了无生机的城市,已然变得灯火通明起来。
透过阁楼的窗户,明疏看到正在哄着孩子的一个女子。
而当明疏再次回过头,前方的城市却是犹如一座死城。
两边矛盾的场面,再度让明疏感到讶然。
透过真视之眼,明疏却依旧无法分辨出真假。
继续向着那座高楼飞去。
渐渐地,这座城有了生气。
明疏飞过的地方,有了货郎叫卖声,有了顾客砍价声,有了争吵斗嘴声,也有了歌舞寻乐声。
在其他地方,明疏会觉得熟悉,会觉得亲切。
可在这里,却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污染了整片仙境的安详。
明疏心里哪哪都在吐露着不适。
明疏不敢回头,闷着头,来到了那座高楼面前。
楼前牌匾上,摘星楼三个大字宛如用星河铸成,深邃的感觉和意蕴是演不出来的。
“咚咚咚”
明疏轻敲了三下门,未听到有人应声,却看到大门自动打开,像是在欢迎明疏到来。
大门里就是普通的楼阁氛围,似乎除了大了一些,高了一些,与一路而来的那些其他的楼阁并没有多少区别。
往里走,明疏看到了一个螺旋向上的楼梯,盘绕着一根雕刻着龙凤与奇珍异兽的巨大柱子。
来都来了,就往上走吧。
和之前一样,却又不太一样,明疏这次清楚的看到了变化的过程。
每踏上一个台阶,下方一楼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瞬间多了很多生活的痕迹。
坐在木柜前,修理着合页的男子。
打扫着屋子里孩子玩具的老妪。
走门串户嬉戏打闹的孩童们。
随着明疏完全踏上二楼,一楼才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明疏走下一阶台阶,那声音却又再次消失,当明疏回到二楼,那声音却又再次复现。
仿佛是刻意在躲着自己,哪怕只伸出脑袋,只要离开二楼的范围,那声音都会立刻消失。
明疏不信邪的飞速跳到一楼,可在空中的过程中,一切家具,所有的人,那些生活过的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自己从未来过,这里就还是平静安详的仙境。
当自己走过,这里却被污染成红尘世俗。
而当自己再次回首,这里却又没有了那些世俗的一切。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明疏想不出答案,可来都来了,明疏只想去到这最高的地方,他相信这里的主人正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从此,明疏不再犹豫,只有一门心思的往上走,沿着那盘旋的楼梯,一路向上,没有丝毫的停歇。
一路上,明疏看到了因为没有买到肉,而嚎啕大哭的孩子,也看到了潜心修炼却迟迟没有进展的崩溃修士。
更有着不愿接受寿数将近,肆无忌惮的和儿女发着脾气的老顽固。
种种一切,明疏似乎都见过,却又一点点变得越来越陌生。
而它们这一切共同的特点,便是他们无一人看到明疏,也都无法触碰和接触。
明疏尝试过去拯救那因没有及时施救而消逝的生命,但一切都是徒劳。
也尝试过去给那在病痛折磨中的人送去一些疗伤的丹药,可也无法触及。
明疏好像是这繁华人世的旁观者,纵然实力高深可以做他们想象中的神,但面对他们的一切都是那么无力。
无法抹去痛苦,更无法分享快乐。
越往上走,明疏只觉得心中不由得越发的绞痛。
从一月一次,到两周一次,再到一周一次,直到现在已经爬到六十七楼,已经是两天一次了。
那种痛苦,如同自己还是个凡人时候差不多,只是再次感同身受了起来。
明疏将一切抛之脑后,感受着痛苦,脚下的步伐却变得更加坚定。
七十层、八十层、九十层……
站在通往九十九层的最后一节台阶上,明疏捂着心口弓着腰,已经站不直身子了。
过往的一切开始在脑海中滚动播放,他回想起了,还未搬家前,在老爹公司的宿舍楼里,每天都能串门吃吃喝喝。
那时楼上没有厕所,上厕所要去楼下,那个厕所门口的垃圾堆,总有老鼠窜来窜去。
……
一件件过往的小事,像是疯了一般拼命涌现出来,似乎生怕自己被遗忘。
尤其是那些过往开始与这世俗融合,明疏的痛苦变得更加明确。
踉跄中倒退了几步,耳边却传来了聒噪的声音。
“你往里面点,我都快躺地上了”
“妈妈,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嘛”
“老薛,来喝酒啊,磨磨唧唧干啥呢?”
“……”
明疏恍惚中低下头,下方的世界已经变得真实。
他试探着又下了几层台阶。
那些人和事也没有消失,反而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明疏笑了,可来自身体内的疼痛变得更加剧烈。
扶着楼梯,明疏一路来到九十八层。
“孩子,你找谁?”
一个圆滚滚笑眯眯的阿姨看着明疏,明疏诧异的道:
“你能看到我?”
“说什么胡话呢,看这样子是身体不舒服?”
明疏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明疏沿着楼梯,飞速向下。
一幕幕从耳边掠过,那么清楚,那么真切。
这次,明疏终于赶上了,也触摸到了。
那失足跌倒的男子身前,明疏进行了急救和止血,在救护人员来后,明疏清楚的听到,医生说:
“还好,再晚几分钟,人就没了”
明疏笑了,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下。
找到了那个被病痛折磨着的孩童,将一枚丹药送进了他的嘴里。
孩童咽下丹药,透过双眸里残余的泪光看着明疏,道:
“你是来救我的仙人吗?”
明疏微笑着点了点头。
“咚!”
“咚!”
两声心跳剧烈的跳动声充斥了房间。
待到需要帮助的人全都得到救援之后,心脏剧烈的跳动,如同战鼓一般,疼痛也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明疏蜷缩在楼梯的拐角,在无法站起身子,也没有任何力气。
尽管如此,明疏心里却无比舒坦。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时,一只手抓住了明疏的手腕。
紧接着就是一双又一双或粗糙,或娇柔的手,按上了明疏的身体,将他抬了起来。
直到明疏睁开眼,一双双手抵在自己的后背,面前是九十九层的最后一层台阶。
明疏想回头,却被两只手按住了脖子和头颅。
“向前,别回头”
无数苍老年轻的声音同时响起,在他们的助力下,明疏抬起脚踏上了九十九层。
眼前的九十九层依旧空虚,却也不像其他楼层那样。
九十九层是一个空旷的平台。
渺无人烟,漫无边际。
明疏回头去看,回到九十八层的楼梯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流光,一明一暗,引导着明疏走向一个地方。
疼痛不知何时也已经消失,可那幻痛还依旧停留在身体上。
一瘸一拐的跟着流光,走了不知多久,只知道那轮明月已经清清楚楚的挂在头顶之上。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明疏不自觉的念起这首诗。
夸张的形容,在此刻变成了最白描的手笔。
“既然这世间我已经看遍,那这天上人我也想拜访一下”
明疏看着那皎洁的月色,一步踏上了虚空。
紧接着,不徐不疾的向着月亮之上走去。
忽然,明疏感觉到有人拖拽着自己。
转头看去,却是重重跌落下来。
“不知所谓的小子”
抬起头,蓝绿色的锦衣华裳,长发披肩,倚着栏杆,看向远方。
“你是这仙境的主人?”
“哼,我堂堂仙境,现在住满了这些凡夫俗子!”
他的声音充斥着愤怒。
明疏挣扎着爬起身,道:
“抱歉,可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有机会消除他们,只要你走上最后一层,为什么要回去,你可知道,你的放弃,让我也不得成仙?”
明疏看着他的背影,朗声道:
“都是我的罪过,前辈有怒有怨,大可以冲我来,可若是成仙需要用他们的生命,那这仙又有何用,只为了守着这无限孤苦和荒凉吗?”
那人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
说着,那人转过了头,那样貌竟是和自己一般无二。
“我们终于见面了”
“你……你到底是谁?这里不是壶中日月的遗篇吗?”
那个和明疏一样面容的人,微笑着道:
“我是谁,你难道不清楚?至于这壶中日月的主人,你先前可是承认了,不就是你自己吗?”
明疏脑子嗡的一下,道:
“那你,不对,那我,更不对了……”
明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原本有许多话,现在却无法直接说出口。
“辛苦你了,让你为了我的错误而劳累这么久”
明疏想要再问些什么,却看到那人抬手制止。
“我只是为了见你一面,当未来真的被改变,我想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今天来见你一面,只是想说,你做的不错,壶中日月,是你的了”
他缓缓上前,拍了拍明疏的肩膀。
随后,向着月亮飞升而去。
“你真的是我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明疏扯开嗓门,大声呼号着。
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答复。
还不等明疏再问些什么,意识开始迅速被拔高,超过云层,超过日月,超过了脚下的一切。
一个明晃晃的空洞出现在头顶上方。
待到冲过那个空洞,明疏恍然大悟。
他看到自己躺在一座露天的石床之上。
玄琰,雪凰守在身侧,而万影堂的人也候在一旁。
自己赫然是从石桌之上的酒壶中飞出。
原来这壶中日月,真的是壶中。
随着意识回归,明疏睁开了双眼。
他第一时间抓住玄琰的手,问道:
“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玄琰摇摇头,道:
“我看不到,想来是个很意外的过程”
明疏站起身,那石桌上的酒壶,落到明疏手中。
而其余的酒盅便落到了先前和明疏一起赴宴的三人手中。
石桌石床,化作齑粉消散。
“换个地方说吧”
玄琰淡然说完,对万影堂的人说道:
“多谢万影堂的好意,替我们谢过廖堂主”
说罢,雪凰卷起明疏和玄琰消失不见。
曹纯把玩着手里的酒盅,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道:
“走了兄弟们,回去复命”
华小虎和典向也拿着酒盅乐呵呵的走了,其余人则是看着三人,心里一阵懊悔,自己怎么不走快点。
来到一处高山顶上。
雪凰停了下来,明疏手中的酒壶化作一道流水融入了明疏体内。
“恭喜亲爱的,【万界书补全计划】现在已经找到三个了,再接再厉哦”
“看这样子,壶中日月里似乎是发生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啊”
玄琰主动开口说道。
“你知道我见到谁了吗?我自己,那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还说什么就是想见我一面……”
明疏有些失措的胡乱说着,玄琰则是来到明疏身后,扶住了明疏的脑袋,轻轻按了起来。
“我也不是无所不知的,没准,他真的就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