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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浪浮沉,人生如戏(二十二)

《天外异物篇·系统篇》

夫系统者,异世之灵也。无形无质,寄识海而生,循天轨而动。其法度森严,类天条地律,以“任”布道,以“赏罚”驭人。受其契者,谓之“宿主”。

其行有三:一曰“布命”,示宿主以当为之事,明奖惩之数;二曰“观微”,宿主行止念动,皆在其鉴,然非时刻窥伺,多循迹而察;三曰“衡势”,若宿主久悖其命,或行将脱其毂,则施以锢、削、夺诸法,迫其就范,或另择新契。

宿主欲抗之,其径有二:外寻同道,合众力以扰其“天轨”;内求本心,明己志而固魂灵。抗之甚者,或可窥其“核”,然险极。

抗之果报,莫测焉。或前路尽晦,如临渊壑,祸福难料,亲离缘断;或得见天地新颜,遇命外之人,知我非我,得大自在。福祸相倚,生死一线,唯持心者或可择之。

篇末有朱砂批注,字迹清矍孤峭,

天命虽定,路非唯一。顺逆皆途,存乎一心。智者顺时,勇者逆势,然愚者盲从,庸者惧变。但行尔路,莫问归期。纵终局已书,赴局之姿,亦可惊鸿。

阿锦阅毕,烛火跃于眸中,映亮残卷最后数行小字,乃前人笔墨旁注,更为直白晓畅,似专为点化后人所留。

夙璇 偶笔

阿锦合上这本以奇异坚韧绢帛制成的薄册,指尖拂过“夙璇”二字。字迹清癯飘逸,却力透纸背,仿佛书写者曾以莫大意志力灌注其间。

夙璇……

她默念这个名字。能着此篇,洞悉“系统”运行之秘,甚至直言“逆天”之道,此人绝非寻常。是漫长时光中,另一个与“系统”纠缠的过客?

真想知道,能写出这般文字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又走到了哪一步。

密室中烛火摇曳,将她沉静的侧影投在石壁上。书中所言,印证了她许多猜测,也指明了模糊方向。前路或许真是万丈深渊,但深渊之畔,或许也藏着“不一样的世界”。

她将书册小心放回原处,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更稳,目光比往日更亮。

路,终究是人走出来的。

烛火幽幽,映照四壁古朴神秘的星图与早已失传的符文。空气凝滞,唯有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沉。阿锦立于密室中央的石案前,案上别无他物,唯有一卷非帛非纸、触手温凉如活物的暗金色卷轴,在她指尖触碰的刹那,无声展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无数细如发丝、流淌着月华般清辉的银色符文自卷轴浮现,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她的指尖、手臂,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眉心。刹那间,并非灌注力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许可”或“通路”被打开。

她“看见”了时间的脉络,如同掌中细沙,可以感知其流向,甚至在限定的范围内,极其勉强地,令其逆流一瞬。时光回溯并非无限重生,而是拥有一次“重来”机会。

与此同时,一层无形的、隔绝“窥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悄然荡开,将她自身的存在与思绪笼罩其中,那是卷轴赋予的、针对“系统”及类似存在的反监控屏障。

紧接着,卷轴上银辉流转,化作清晰画面与文字,直接映入她识海。并非预言,而是基于当前世界线、人物纠葛、因果权重推演出的、可能性最高的几种命定结局:

【终局一·孤刃】:阿锦胜。沈琼锦殁。沈容儿结局成谜。

【终局二·双殒】:阿锦胜。沈琼锦、沈容儿皆亡。帝位稳固,前朝后宫势力大洗牌。

【终局三·棋殁】:沈琼锦胜。阿锦亡。沈容儿结局成谜。

【终局四·倾覆】:君郁泽驾崩,阿锦随之而亡。沈氏兄妹结局成谜,王朝震荡,一切野心算计,皆随龙驭上宾与红颜枯骨,付诸东流。

【终局五·寂灭】:阿锦先亡。其后,沈琼锦、沈容儿、君郁泽……所有人命运如断线风筝,飘向未知深渊,或苟延残喘,或相继湮灭,再无定数。

没有“和解”,没有“共存”,没有“皆大欢喜”。每一个结局,都浸染着血色、孤寂、或彻底的虚无。沈琼锦的身影,如同挥之不去的幽灵,出现在多数结局的对面,或作为她的踏脚石,或作为她的掘墓人。

阿锦静静“看”完,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只是在阅览一篇与己无关的志怪小说。直到最后一丝银辉没入卷轴,密室重归昏暗,她才缓缓抬眼,与此刻却被屏障隔绝的“系统”对话,“我与他们,注定不能共存么?”

短暂的静默后,系统那机械冰冷、却因屏障阻隔而显得略微遥远失真的声音,“因您已选择‘叛’主线,未按既定剧情通关。依照底层规则,将触发‘剧情杀’机制,此为世界逻辑自洽所需,与具体人物选择无关。”

它顿了顿,补充道,“但若您最终胜出,突破既定逻辑,便可获得部分‘修正’权限。例如,决定沈容儿的结局走向。”

“其他人的结局,我不能决定?” 阿锦追问,目光落在那些结局中频繁出现的某个名字上。

系统似乎“理解”了她的指向,回答依旧冷漠:“您是指沈琼锦。综合变量分析,此人对剧情主线、对您而言,本就属‘意外扰动因素’。其存在本身,已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原定轨迹。从世界逻辑稳定性出发,随着剧情推进,此类‘意外因素’被逐渐抹平、消弭,回归‘注定’,是更高概率事件。”

换言之,沈琼锦的“消失”,是某种意义上的“必然”。无论是以哪种形式。

阿锦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指尖拂过那已恢复平凡黯淡的卷轴表面。冰凉的触感传来,仿佛刚才那一切关于终局的昭示,只是一场过于清晰的幻梦。

但新获得的能力,与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五种结局,清晰地告诉她,那不是梦。

建昭四年春,剧情系统操作一次。

建昭六年夏,强制执行系统操作一次。

建昭六年冬,强制执行系统操作一次。

建昭十年,春初,人设系统、剧情系统共同操作一次。

建昭十年,春末,强制执行系统、人设系统、剧情系统共同操作一次。

建昭十年,秋,强制执行系统操作一次。

最近一次,秋日的那次“强制执行”,她已亲身体验——瞬移术被剥离。那么,前面的五次呢?这些悄无声息的“操作”,如同无形的刻刀,在她毫无所觉时,于她的人生轨迹、记忆乃至性情上,刻画下了什么?

难怪……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记忆有断层,有些关键的转折点模糊不清,有些情感的来由经不起深究,甚至对自己某些时段的反应感到陌生。原来并非错觉,而是真的有“手”在暗中拨动。

阿锦缓缓闭上眼,指尖抵着冰凉的额角,强迫自己从最初的冰冷怒意中抽离,以绝对的理智去回溯、分析、猜测这些“操作”可能对应的节点与内容。既然日志在此,既然她能窥见终局,那么,尝试拼凑出被篡改的过去,便是反击的第一步。

天命已定,轨迹昭然。

可她偏偏,最不信命。

密室烛火,在她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投下两簇微小却执拗跳动的光。

既然拿到了回溯之能,窥见了终局之貌……

阿锦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密室出口。暗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卷记载着“注定”的轴卷,重新封存于黑暗。

她步出奉天楼,抬头望去。夜空如墨,星辰寥落,寒风刺骨。来路迷雾重重,前路深渊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