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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拦住他!!!”

赵高那尖利凄厉的嘶吼撕裂了夜空,他一眼便洞穿了秦然的意图。

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一寸寸坚定地朝着寝宫的方向挪动。

这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一旦秦然闯入寝宫广场,被外面那些嗅觉灵敏的老臣瞧见,那便是满盘皆输,万事皆休。

“闫乐!”

赵高猛地扭头,目光如淬毒的钢针刺向自己那还在发懵的女婿。

“小...小婿在!岳丈大人有何吩咐?”

闫乐一个激灵,慌忙上前。

“立刻持我手令,调动邯郸城守军!给我将秦然层层包围,纵是铜皮铁骨,今日也要将这逆贼秦然耗死在万军丛中!”

赵高从袖中急速抽出一枚玄铁令牌,几乎是砸进了闫乐怀里。

他不信,一个重伤垂死的秦然,还能抵得过千军万马的车轮战。

“岳丈大人放心!小婿这就去!”

闫乐接过令牌,甚至来不及擦拭额头的冷汗,拽过两名随从,踉跄着冲向一旁拴着的战马,翻身欲上。

“想走?!”

一直冷眼旁观的秦然,岂会给敌人调兵遣将的机会?

他强忍着背后云中君偷袭拍来的一掌带来的脏腑翻腾,以及侧面真刚一剑在肩胛处划开的火辣剧痛,借势旋身,手腕一抖,将夺来的断水剑化作一道凄冷的流光,脱手甩出。

“噗嗤!”

断水剑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鸣啸,剑尖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闫乐的后心,从前胸透出,带着一串血珠,将他整个人直接钉死。

闫乐的双腿还挂在马镫里,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合了几下,却只能发出,“额…嗬…”的气音,至死都不明白,明明隔着数十丈的距离,这个重伤之人何以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必杀一击。

“不……不……”

周围持戈挺立的士卒们目睹这骇人一幕,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闫乐可是执掌宫禁的封疆大吏,竟被秦然如此轻描淡写、毫不留情地斩杀当场。

“秦然!你肆意屠戮朝廷命官,弑杀大将,还敢狡辩自己不是叛逆?!”

赵高心痛嫡系折损,更怒于秦然展现出的恐怖威慑力,当即厉声咆哮,试图用大义名分压垮对方的士气,

“都给本府一起上!杀秦然者,本府亲自向皇帝陛下保举,封侯拜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封侯拜将”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无数士卒眼底的贪婪火焰。

那是无数普通士卒梦寐以求的终极幻想,如今似乎唾手可得。

沉重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在他们眼中,秦然不再是一个不可战胜的杀神,而是一个行走的、散发着诱人光泽的巨大战功。

“杀!!!”

在第一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伍长嘶吼着带头冲锋后,更多的士卒如同潮水般涌向秦然,刀光剑影,汇成一片死亡的丛林。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绶带、接受封赏的荣耀时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秦然冷眼扫过这群被利益驱动的人潮,古井无波的眼底不见丝毫波澜。

这点人性的卑劣与贪婪,他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看过太多,多得甚至引不起一丝嘲讽。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卒被他一刀背拍碎了喉骨,软软倒下。

秦然顺势夺过其手中的长刀和盾牌。

有了这两样武器,他的杀伤力更强了,舞动刀盾,自成一体,几乎无人能近其身周三尺之内。

刀锋劈砍在甲胄上,发出沉闷的铮鸣,卷刃了便随手扔掉,再夺一把。

脚下堆积的尸首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驰道的青石板,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

战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焦灼。

赵高眉头紧锁,他一时竟不敢轻易离开。

这里是敞开的驰道,唯有他这个假圣境的强者,才能勉强牵制住秦然的突进。

一旦他离去,秦然必然会如影随形,直扑寝宫。

可时间不等人,距离天亮已没有多少工夫,寝宫内皇帝是生是死尚不可知,他若久离,万一宫中生变,那才是真正的前功尽弃。

焦躁如同毒虫,啃噬着他的耐心。

“云中君!”

赵高猛地停下攻势,疾退数丈,沉声喝道。

“秦然的伤势似乎又加重了,守城大军也快要赶到,到时候,耗也能将他耗死在此!”

赵高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暂且在此顶上片刻,我去去就回!”

他权衡再三,终究觉得将胡亥扶上大位才是重中之重。

秦然虽强,但已成强弩之末,只要云中君能拖延些许时间,待大局已定,再回来收拾他,易如反掌。

“啊???这这这!”

云中君闻言,吓得面如土色,胖乎乎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府令大人,老夫……老夫绝非秦然对手啊!”

让他独自面对那个煞星,这与送死何异。

然而赵高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撂下一句话,转身便向寝宫方向掠去。

一句飘忽的许诺在夜风中回荡,

“事成之后,你便是我大秦的国师!!”

“国师”二字,对于的云中君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

那可是连阴阳家东皇太一都未曾正式获得的尊号。

“拼了!!!”

云中君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深知此时不搏,赵高事后也绝不会轻饶他。

只见云中君从怀中掏出几枚色泽诡异的丹药,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顿时面色变红,气息暴涨。

接着,他又摸出几个玉瓶,扔给勉强爬起的真刚等幸存剑奴,

“速服此疗伤圣药!随我一同困住秦然!”

他看着秦然的方向,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刻意拔高,既是为了震慑对方,更像是在为自己濒临崩溃的勇气打气。

“云中君……你的胆子,倒是比从前肥了不少。”

秦然冷冷地瞥来,眸中杀意更盛。

他心中闪过一丝悔意,当初在桑海,真不该听晓梦之言,留此祸患。

不过,在看到云中君服下丹药后,秦然心中突然一动,升起一个新的念头。

云中君手中还有一样东西,或许……能成为改变帝国命运的关键。

’无论如何,此人必须拿下。

“既然你活腻了,那这一次,我便成全你!”

秦然低喝一声,刀盾齐出,再次化作一道血色旋风,朝着云中君的方向狂飙杀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断臂残肢飞舞,鲜血泼洒如雨。

他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的魔神,浴血奋战,那恐怖的气势,看得云中君眼皮狂跳,亡魂皆冒。

“这混蛋……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力气还是无穷无尽!”

云中君魂飞魄散,根本不敢正面接战,隔着十余丈远便将一把淬毒暗器如暴雨般撒出,随后连滚带爬地更换方位,狼狈不堪。

……

另一边,宫门方向的喊杀声虽被重重宫墙阻隔,却依旧隐隐约约地传到了寝殿外的广场上。

冯劫等一众重臣早已按捺不住,数次请求面见皇帝陛下,均被李斯以“陛下需静养”、“墨家医者正在施针,不可打扰”为由,强硬挡回。

“李斯!赵高!尔等到底在搞什么鬼?”

冯劫须发戟张,怒视着不语的李斯,沉声质问道,

“皇帝陛下究竟龙体安康与否?为何屡次阻挠我等面圣!如今宫外杀声震天,尔等还要欺瞒到几时?!”

冯劫并非蠢人,赵高、李斯一连串反常的举动,加上宫外异常的动静,让他心中已然猜到了一个惊天阴谋,只是那真相太过骇人,让他本能地不愿去信。

“冯大人稍安勿躁,”

李斯面色平静,手指却微微蜷缩在袖中,沉声道,

“此刻正是医家用药的关键时刻,陛下容不得半点惊扰。若冯大人执意闯入,万一致使陛下病情反复,你纵有万死,亦难辞其咎!”

这个罪名扣下来,冯劫一时竟无言以对。

若皇帝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担待不起。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疾驰而回,正是赵高。

他无视众臣投来的目光,径直冲到李斯面前,低声急道,

“李斯!秦然那厮马上便要杀到!时间来不及了!不管皇帝还有多少口气,我们必须立刻动手!”

赵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想借刀杀人,等到皇帝咽气,再干净利落地操办胡亥登基,谁知秦然突然杀来,皇帝迟迟不咽下最后一口气。

李斯闻言,苍老的身躯微微一震,抬头深深地看了赵高一眼,又望了望寝宫幽深的门帘,终是缓缓闭上了双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默许。

“两位,戏该收场了。”

进入寝宫后,赵高不再掩饰,转向正全力施救的端木蓉和盗跖,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

“本府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让陛下‘安然’咽下这最后一口气,你们便可活着离开邯郸。否则……”

话不必说尽,但其中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呵,图穷匕见了么?”

盗跖停下手中动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满脸讥讽地看着赵高他们,

“赵高,你当我们是三岁稚童?弑君之罪,纵使你肯放我们走,普天之下,又哪里是我们的容身之所?”

“放不放人在我,活不活命在你们!”

赵高眼中凶光一闪,不再废话,猛地运足内力,一声暴喝,

“墨家逆贼,竟敢弑君害主!!!”

这一声,他用上了“千里传音”之术,浑厚尖锐的音波不仅席卷寝宫,更远远传遍了整个邯郸王宫,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要做的,就是彻底坐实皇帝死于墨家之手,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来人!将此等弑君逆贼,给本府拿下!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殿门外早已蓄势待发的甲士如狼似虎般涌入寝殿,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陛下……驾崩了?!!”

殿外的百官闻听“弑君”二字,又见甲士冲入寝宫,顿时一片哗然。

许多老臣身躯摇晃,难以置信地望向寝殿,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不敢相信,那位横扫六国、一统寰宇的皇帝,竟会如此突然地崩逝于卧榻之上。

“陛下啊!”

悲恸的哭声霎时响彻广场,尤其是那些从关中而来的老秦人官吏,对皇帝的感情真挚而深厚,此刻无不泣不成声。

冯劫更是老泪纵横,怒吼着要冲入寝宫一探究竟,却被蜂拥而入的甲士死死拦在殿门之外,只能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混乱之中,赵高低声在呆若木鸡的胡亥耳边催促道,

“公子,还在等什么?良机稍纵即逝!”

他要逼胡亥亲手弑父,从此这大秦的皇位上,便永远坐着一个被他捏住死穴的傀儡。

“啊?”

胡亥闻言,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他想当皇帝,想得发疯,可要他亲手弑杀皇帝……这等悖逆人伦之举,还是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股寒意。

“公子莫非不想登基了?”

赵高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钻进他的耳朵,“扶苏公子距邯郸已经不远了!若今夜你无法顺利继位,明日扶苏入宫,等待公子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旁的李斯,眼皮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赵高这招,不可谓不狠毒。

但他依旧没有出声阻拦,甚至心中默认此举。

只要胡亥沾上了弑父的污点,从此便只能依附于他和赵高,这大秦的江山,日后还有谁能忤逆他们。

“不!”

胡亥眼中的慌乱迅速被一种病态的狂热所取代,他咬牙切齿,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我一定要登上皇帝位!父皇……父皇只是被病魔苦苦纠缠,孩儿这是……这是替他解脱!是为大秦江山社稷着想!”

他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试图将这滔天的罪恶合理化。

在至高无上的皇位诱惑面前,什么亲情皆可践踏。

“父皇……您一定要原谅孩儿啊……”

胡亥喃喃自语,一步步挪向那张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龙榻。

不知何时,他的袖中已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犹豫彷徨,渐渐变得怨毒而坚定。

为了帝位,他什么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