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爸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嘴里还骂着：“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在屋里吵吵把火干啥呢？！面条还……”
话没说完，马文爸就看到了屋子里的张老三和项彩江，顿时一愣，手里的勺子也下意识地放低了些，“大的什么时候来的？……”
项彩江笑着打招呼：“六哥，这么晚了还忙活呢？整啥好吃的？”
马文爸脸上还带着刚才厨房里的热气，有些茫然地说：“这不……这几个小玩意，大半夜从河道乡跑回来，我寻思着给下点面条，让他们垫吧一口……”
“河道乡？” 张老三嗤笑一声，打断了马文爸的话。
“兄弟，什么河道乡啊！他们刚在迪吧‘作古’完！跑到你家，这是今晚第三场了！还河道乡呢！”
马文爸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惊愕，随即是恍然大悟的羞恼。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说呢！今晚我也喝了，进屋光顾着听他们白话了，没细闻！原来这帮小犊子……”
项彩江在一旁打圆场：“六哥，事都已经发生了，闻没闻出来，现在不都这样了么？”
马文爸这下彻底火了，手里的勺子直接指向炕上缩成一团的马文，声音都气得变了调。
“小兔崽子！你又给我惹祸？！这把得赔人家多少钱？！啊？！”
张老三摆摆手，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带着余怒。
“赔啥赔，那边我已经处理完了，不用你们操心。”
一直捂着脸的张天亮，听到“处理完了”，忍不住从指缝里小声问：“爸……咋解决的啊？”
张天亮不问还好，这一问，张老三刚压下去的火“噌”又冒了上来：“你还有脸问？！啊？！出了事不先找你老子我！先给你二哥打电话！咋的？他是大拿啊？！”
张天亮弱弱地辩解：“我……我寻思着，找完二哥，就……就别惊动你了呗……”
“那找完他，最后擦屁股、平事儿的，不还得是我吗？！”
张老三气得往前踏了一步。
项彩江赶紧说道：“三叔！三叔！消消火！解决完不就没事了嘛！你看孩子们这不都好好的。”
马文爸则拿着勺子在那里虚空点着，气得来回踱步：“我算是明白了！我今晚真是喝上劲了，让他们给糊弄了！这帮小玩意，太会编瞎话了！我家这小犊子跟我说，乡里有个同学家房子漏雨，住不了人，几个孩子可怜，今晚来我家借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张老三哼道：“那算啥？刚才这小子跟我说，崔浩家房子塌了！我差点连夜找人联系砖头水泥去！”
丁大泡在墙角小声嘟囔：“那……那不是话赶话嘛……不这么说……我怕……怕整起来……”
项彩江走过去，轻轻踢了丁大泡小腿一脚，低声道：“别搁这儿‘加刚’了！消停会儿！”
张老三不再看丁大泡，指着张天亮，命令道：“你！还不赶紧回家去！还搁这儿寻思啥呢？”
马文爸虽然生气，但东北人的实在劲儿还在，下意识挽留。
“别着急走啊，面条马上就得，喝碗热乎的再走，暖暖身子，也压压火……”
项彩江连忙说：“六哥，喝啥呀！等你小舅子回来你们再喝吧！赶紧把孩子们都整回家去是正经！”
张老三像是想起什么，转向一直比较安静的王海涛，语气平和了些：“海涛，你爸车都快到门口了。再进来人，这屋可真搁不下了。”
王海涛一直低着头，闻言点了点头，刚说“知道了三叔”，他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王海涛掏出来一看，屏幕显示的正是“爸”。他默默地走到一边接电话，声音很低。
张老三见状，不再多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发现张天亮还杵在炕沿边没动，他回头，眼神如电。
“咋的？挪不动步了？”
张老三后面的话没真吼出来，但看那口型，分明是句更狠的俚语。
张天亮吓得一激灵。
张老三这才对还在生闷气的马文爸说：“兄弟，我先走了啊，给你添麻烦了。改天请你喝酒。”
最后，张天亮拉着崔浩。小声说：“崔吧，你……你跟我一块儿回去吧，有外人在……我爸下手能……能轻点……”
裴子龙也回家了。想知道家里那十几个未接电话到底要干啥。
丁大泡更不敢回家，项彩江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大泡，跟我去码头住。”
丁大泡如蒙大赦，赶紧跟上。
陈睦是最后离开的。他帮着把炕上弄乱的被子简单归置了一下，也没留下吃马文爸下好的面条——反正他提醒过少下点了。
陈睦跟马文爸打了个招呼，说了句“叔，我们先走了，您早点休息”，便掀开门帘走进了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夜中。
陈睦刚走出马文家院门不远，就听到身后屋子里隐隐传来马文爸拔高的训斥声，混在雨声里，断断续续。
“……告诉你多少回别惹祸！是一点没记住啊！……爸我错了！…单扣怎么还拿东西？……”
紧接着，院子里拴着的那条看家狗，可能被屋里的动静惊扰，也跟着“汪汪”地狂吠起来。
一时间，人声、狗吠声、雨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