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走出依旧隐约传来嘈杂声的“零度空间”,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
街道上霓虹模糊,雨水在地面汇成细流,反射着迷离的光。
陈睦没耽搁,直接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在柳条胡同租住小院的地址。
雨夜行车缓慢。到了小院,陈睦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水敲打瓦片的声响。屋里黑着灯。
陈睦喊了两声“天亮”、“子龙”,无人应答。
摸了摸尚有余温的炕沿,陈睦心里明白了——这帮小子,果然没敢回这个可能被首先想到的“据点”。
城里这帮半大小子,闯了祸之后的心思,陈睦门儿清。
回家自投罗网是最蠢的,小院也不安全,那就只剩一个地方——跟张老三关系不那么直接、家长可能还没得到风声、且能接纳他们的朋友家。
马文家,成了最可能的选择。当然,马文爸在不在家、什么态度,就看运气了。
陈睦没犹豫,在柳条胡同口又重新拦了辆车,直奔马文家所在的城边平房区。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水流如注。到了地方,陈睦付钱下车,也没打伞,几步冲到马文家那扇透着昏黄灯光的院门前。
陈睦没直接推门,而是深吸一口气,冲着亮灯的窗户方向,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马文!在家没?!”
声音在雨夜里传出老远。
几乎是喊声刚落,他就看到那窗户里,有一个小小的红点火星,被迅速而用力地扔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瞬间就被冰冷的雨水浇灭,消失无踪。
陈睦心里暗笑:果然在,还知道消灭证据。
紧接着,旁边低矮的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戴着帽子、系着围裙的脑袋探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勺子。
正是马文他爸。他眯着眼,借着屋里透出的光,辨认了一下雨地里的人影。
“陈小子?是你啊?这大雨嚎天的,你咋跑来了?”
马文爸扯着嗓子问,雨声太大。
陈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近些,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马叔!没事!我在家呆着没意思,过来找马文他们玩会儿,唠唠嗑。”
马文爸“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用拿菜刀的手指了指正屋。
“你那帮小伙都在里头炕上腻乎着呢,进去吧。吃饭没?叔正下面条呢,一会一起吃口?”
陈睦连忙摆手:“不了叔,晚上吃撑了。您少下点面就行,他们几个晚上在……在崔浩家没少吃烧烤,估计也吃不了多少,别整多了剩下。”
“行,那你们玩吧,我这儿马上好。”
马文爸说完,缩回脑袋,关上了厨房门,里面传来继续切菜的“笃笃”声。
陈睦这才转身,却没立刻进屋。他站在屋檐下,掏出手机,找到张老三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三叔啊,我陈睦。人都找到了,一个不少,都在马文家猫着呢。”
陈睦语速平稳,“具体位置我也说不清,就是东关菜市场那片平房,马文家。您看您找谁带个路?项彩江哥是不是知道?……行,那我就在这儿等着了。嗯,挂了。”
收起手机,陈睦这才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进了正屋。
一股暖气混杂着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屋里点着一个低瓦数的灯泡,光线昏黄。
只见炕头上,张天亮、王海涛、裴子龙、马文四个人或坐或躺,挤在一起。
张天亮正摆弄着关机的手机,一脸纠结。
王海涛眉头微皱,显然在担心迪吧的事。
裴子龙则四仰八叉地躺着,盯着手机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满脸不在乎。
马文则有些坐立不安,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窗户边,丁大泡像个哨兵似的站着,正紧张地透过玻璃上的水汽往外窥视。听到门帘响,他吓得一哆嗦。
陈睦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丁大泡手上,开口道。
“大泡啊,省着点抽,别把马叔存的‘塔尖’都给造了。刚才扔出去那根可惜了,浪费。”
丁大泡见是陈睦,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没好气地抱怨。
“还……还不是你!刚……刚才叫那么大声干啥?我……我以为找我们的人来了呢,吓得我……我直接撇了!” 他说话本来就有点磕巴,一紧张更明显。
陈睦心里暗想:一会正主来了,你怕是还得撇。他没接这话茬。
王海涛看到陈睦,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担忧,压低声音问。
“陈睦,迪吧那边……怎么样了?天亮他哥……还有其他人,都没事吧?回去了吗?”
陈睦走到炕边,找了把凳子坐下,点了点头,语气轻松。
“放心,都搞定了。明哥、栓柱哥他们都没啥大事,皮外伤。估计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烧烤摊复盘战况呢。”
听到“搞定了”和“皮外伤”,张天亮、裴子龙几人都明显松了口气,绷着的肩膀垮了下来。
但王海涛眉头间的郁色并未完全消散,他似乎想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