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文倩低声喃喃。
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苦涩。
“我在想什么……”
聂文倩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希冀。
就像风中微弱的烛火。
轻轻摇曳了几下。
最终还是被她自己一点点压了下去。
不是夫君醒了。
应该只是……
天成他们的缓兵之计。
聂文倩重新将神识沉入玉符。
将里面的每一句话都仔仔细细听了一遍。
“许家同意。”
“父亲仍在闭关疗伤。”
“如今正值恢复关键时期，暂时不可强行破关。”
“待父亲伤势稳定、结束闭关之后。”
“若身体允许。”
“必往天都城。”
一句句听下来。
聂文倩眼中的复杂之色越来越浓。
她终于明白了许天成的打算。
答应。
却不说什么时候来。
不拒绝玄衡真人的征召。
也不承诺具体时间。
只以“闭关疗伤”为由。
继续拖下去。
毕竟。
闭关本就没有一个准确期限。
尤其还是金丹修士疗伤闭关。
短则数月。
长则几年、十几年。
都并非不可能。
许家只要一口咬定许长生如今处于疗伤关键之时。
谁又能真的闯入百果城。
逼一位金丹修士强行破关？
更何况。
玄衡真人先前也曾亲口说过。
若许长生伤势严重到无法离开百果城。
他可以另想办法。
如此一来。
至少短时间内。
金家与云家借玄灵宗之势逼迫许家的这一局。
算是暂时被拖住了。
“天成……”
聂文倩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
不得不说。
这个办法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办法。
至少比直接拒绝征召好得多。
直接拒绝。
等于正面驳玄灵宗的面子。
更会让金家、云家抓住机会。
将“不顾西北大局”的名头扣在许家头上。
而若承认许长生已经陨落。
那就更不可能。
一旦失去“许长生尚在”的震慑。
如今已经愈发繁华的百果城。
立刻便会成为无数势力眼中的肥肉。
哪怕她如今已经成就金丹。
也很难保证所有势力都会继续安分。
相比之下。
先答应。
再拖延。
确实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
聂文倩握着玉符。
眉头却并没有因此舒展开。
反而越皱越紧。
因为她知道。
这个办法。
只能解一时之急。
却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
玄衡真人不是金锋。
也不是云家那名金丹修士。
更不是那些可以随意敷衍的普通势力。
他乃玄灵宗金丹圆满长老。
如今更是整个天都城前线的真正主事之人之一。
这样的存在。
或许不会因为许长生一时无法出关便迁怒许家。
也不会为了验证许长生生死便强闯百果城。
但他绝不可能永远忘记此事。
一个月。
两个月。
甚至半年。
都可以拖。
可一年呢？
两年呢？
若天都城战事始终持续。
十二座卫城始终缺少三阶阵师。
而许长生依旧迟迟没有现身。
那玄衡真人会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
这已经不仅仅是隐瞒许长生生死的问题了。
若她按照许天成的传讯回复。
便等于亲口告诉玄衡真人——
许长生还活着。
只是正在闭关。
并且答应了玄灵宗征召。
那么日后。
一旦真相暴露……
聂文倩眼神微微一沉。
欺瞒玄灵宗。
欺瞒一位金丹圆满修士。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金家、云家届时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甚至会借题发挥。
将许家这十余年来隐瞒许长生死讯之事彻底掀开。
到了那个时候。
玄衡真人即便不会因此直接对许家出手。
心中也难免生出芥蒂。
而在如今这样的乱世。
被一位主持西北战局的玄灵宗金丹圆满修士不喜。
对许家而言。
绝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现在百果城看似强盛。
可真正放到整个西北地域。
依旧远远算不得顶尖。
许家……
承受不起玄灵宗真正的恶意。
想到这里。
聂文倩眼底不由闪过一抹忧色。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
想要立刻再传讯百果城。
询问许天成到底打算如何收场。
可手刚刚抬起。
她便停了下来。
又能如何？
难道让天成改变决定？
难道让许家现在便主动告诉玄衡真人。
许长生其实早已在十余年前“陨落”？
不可能。
一旦如此。
金云两家的目的便彻底达成了。
许家这些年辛辛苦苦维持的局面。
也会瞬间被打破。
百果城如今聚集了太多修士。
也积累了太多资源。
无数外来家族、散修、商会汇聚其中。
表面繁华。
实则各怀心思。
他们之所以始终没有真正越过许家的底线。
除了她这个新晋金丹之外。
未尝没有忌惮那个始终未曾真正被证实陨落的许长生。
若此时自己亲手将这层威慑撕掉。
后果只会更加麻烦。
聂文倩沉默良久。
最后。
缓缓吐出一口气。
“罢了。”
“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吧。”
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是在说服自己。
如今的许家。
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至少眼前这一关。
必须先过去。
至于以后玄衡真人会不会起疑。
金家、云家又会不会继续逼迫。
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情。
也许到那个时候。
局势已经发生变化。
也许兽潮已经退去。
也许玄灵宗已经不再急缺三阶阵师。
甚至……
聂文倩脑海中再次掠过刚才那个荒谬的念头。
也许……
真的会出现什么转机呢？
想到这里。
她自己都忍不住露出一丝自嘲。
转机？
还能有什么转机？
一个已经沉寂十余年的人。
难不成真能突然活过来？
聂文倩摇了摇头。
强行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从脑海中压下。
随后收起传讯玉符。
整理了一番衣袍。
转身朝洞府之外走去。
既然许家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她便要在七日期限之内。
将这个答复亲自带给玄衡真人。
……
半个时辰后。
天都城。
城主府。
聂文倩再次踏入议事殿时。
大殿之中并没有多少人。
玄衡真人正站在一张巨大的西北地形图前。
数十枚颜色不一的阵旗插在地图各处。
代表着天都城十二卫城以及外围各大战部如今的驻守位置。
经历先前那场大败之后。
天都城如今虽然依靠各方送来的资源重新恢复了几分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