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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足球小将,今川不息 > 第543章 “自由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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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二十一年正月十五,元宵。

未时三刻,午后斜阳将堺港镀上琥珀色的光。港口的喧嚣沉淀为有序的忙碌,唐船甲板上,水手正将最后一批漆箱堆齐;零星出现的南蛮船旁,堺的商人们捧着账本,与通辞(翻译)仔细核对着货单。

连接港口的街道进入了另一种繁忙。满载绢丝的牛车在石板路上轧出沉稳的声响,朝着巨大的仓库而去。店铺前,掌柜们终于得闲站在门口,与相熟的客人拱手互贺佳节,话题总离不开这几日生丝的行情。空气中,上午的辛劳气息被烤栗子的焦甜和某处茶寮飘出的、新碾抹茶的清香悄然替代。町年寄役人的身影不时出现,平静地巡视,确保这流淌着金银的血管畅通无阻。

随着日头开始向西,一些商铺的伙计开始踩着梯子,为檐下的灯笼试灯。清冽的寒风里,城下町开始屏息,等待夜幕降临后,用一片璀璨灯火来展示这座日本此时罕见的“国际化都市”的魅力。

“船队!大型船队!”

码头上,原本有序的忙碌出现了片刻的停滞。扛着货箱的苦力停下脚步,抬头望去;正在核对账目的商人放下算盘,走到栈桥边缘;连那些慢悠悠踱步的町年寄役人也加快了脚步,聚集到视野开阔处。

船队越来越近。

打头的是数艘大安宅船,船身高耸如移动的城堡,船帆上绘着醒目的三好家三阶菱に五つ钉抜纹、今川家变种二引两纹、伊达家的竹雀纹、武田家的武田菱。以及一艘关船上的织田木瓜纹。紧随其后的是十余艘关船,再后面是几十艘艘大小不等的小早船和货船。所有船只都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在海面上划出数十道白色的尾迹,像一支巨大的笔在靛蓝色的绸缎上书写。

“东国的今川、伊达、织田甚至武田,这些大大名一门众里上洛的重要人物带着庞大船队和护卫队伍,经过了堺港!”

“他们是和三好家安宅右京大夫同路的,三好家把三好长秀大人的遗骸迎入南宗寺的几天,他们都会留在堺地!”

这两个消息瞬间引爆了堺港从事二三产业的町人职人群体。

大大名一门众,哪怕是东国的“乡毋宁武士”,那也是能出手大方的主儿,更别说里面还有甲斐武田和骏河今川这种能掏出黄金的!东国黄金多,西国白银多,能被东国甲斐之虎一捧一捧发的金沙,在西国还是很有价值的。

他们又是带着大量护卫来的,这群大名侧近护卫武士,特别贵的奢侈品买不起,新奇小玩意总要买些好用来回家后用来吹牛,还有他们一些东西也需要商人帮忙运送的,再不济,他们总要当兵吃粮的,必要生存物资不管主君出还是他们自己买,总归是要照顾一下当地粮座、酒座生意的。

可以说来了一个从上到下都需要堺地商人来填补的数千人级别大市场啊!

几乎在船队开始下锚的同时,一队衣着考究的人影出现在码头前沿。

为首的三人,皆穿着无纹的素色小袖,外披深色羽织,面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是上等的博多织。他们身后跟着七八名年轻助手,每人手中都捧着黑漆账箱,箱盖上镶嵌的黄铜扣件擦得锃亮。更显眼的是,这些人腰间佩的不是刀,而是大小不一的算盘,檀木制的算珠在行走时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磕碰声。

他们是堺港“会合众”的代表——这座自由都市的实际管理者,领头的人则是津田宗达。

船队完全停稳时,跳板重重地搭在栈桥上。

安宅冬康第一个走下船。这位三好家的水军统帅今天换上了正式的直衣,墨色底料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水波纹,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刀。他下船时脚步沉稳,目光在码头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会合众代表身上,微微颔首。

紧接着下船的是伊达植宗。老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直衣,外罩绣有竹雀纹的羽织,虽然须发皆白,但下船时腰背挺直,不需要任何人搀扶。他的目光越过迎接的人群,望向堺港连绵的屋瓦和街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故地重游的感慨。

今川义真是第三个下船的。他今天没穿甲胄,而是选择了一套公卿风格的便服:浅葱色的小袖,外罩绣有鹤纹的白色羽织,腰间只佩了一柄装饰用的怀剑。十四岁的少年身形尚显单薄,但走下跳板时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迎向码头上投来的各种视线。

织田信行、三好孙次郎、武田信虎等人相继下船。每个人下船时的姿态都各不相同:信行谨慎,孙次郎好奇,信虎豪迈。而他们身后,各家的武士、足轻开始有序下船,很快就在码头上列成数个方阵,总人数超过两千。

会合众的代表上前行礼。为首的商人年约五十,面容清癯,行礼的动作标准却不卑微,更像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在见面时的致意。

“安宅右京大夫、伊达右京大夫、今川三河守,诸位大人远道而来,堺港不胜荣幸。”

他的声音平稳,用的是敬语,但语气中听不出谄媚。

安宅冬康回礼:“有劳各位安排。”

简短的寒暄后,话题迅速切入正事。会合众的助手们上前,与各家的侧近开始对接:泊位费用、货物查验、随行人员的临时住所、马匹草料的供应……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账目和标准。这是堺港的规矩——无论来的是哪位大名,在这里都要先遵循商人的法则。

就在这忙碌的对接中,四架涂舆和六架架笼被抬到了码头前方。

涂舆是只有国主格大名才能使用的交通工具,漆成黑色,轿厢宽敞,四面有窗,用细竹帘遮挡。架笼则相对简朴,但也装饰着各家纹章。

安宅冬康、伊达植宗和今川义真各自上了一架涂舆。织田信行和三好孙次郎则上了架笼。

抬轿的脚夫都是精挑细选的壮年男子,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短打,腰间系着白色的汗巾。当贵人们坐稳后,为首的脚夫一声低喝,轿舆平稳地离地。

队伍开始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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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外围,人群中有两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这支队伍。

松木弥兵卫站在一个卖漆器的摊位旁,假装在挑选商品,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今川义真的涂舆,不过,现在的他看起来没有了骏河酒座座首的气度,反而像是他旁边另一个豪商的小厮。

“四郎卫门大人,根据打探到的消息,今川三河守大人他们这几天会暂居在南大寺的寺外町。”松木弥兵卫低声对看起来是主事的豪商说道。

“南宗寺?南宗寺好啊!三好家应该不会拦我们,虽然和住持大林宗套大师连不上关系,但是其他高僧会帮我们的!”被称作“四郎卫门”的中年豪商喜道:“弥兵卫,辛苦你留意一下这边,最好今川三河守大人他们安顿下来,就能接到我们的拜帖和礼物。”

“嗨!”松木弥兵卫得令后便一直远远吊着今川义真等人的队伍。

轿舆内,今川义真透过竹帘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轿舆微微摇晃,脚夫的步伐稳健而有节奏。义真靠在轿厢内壁,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码头上的一幕幕。

会合众的从容不迫,商人们眼中的精明算计,町人们既好奇又保持距离的目光……所有这些,都在告诉他:这里是一个与武家领地截然不同的世界。

就在他沉思时,轿舆外传来一个声音。

“今川三河守大人。”

声音很近,来自轿舆侧前方。义真睁开眼,透过竹帘,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与轿舆并行。男子穿着深灰色的小袖,外罩无纹的羽织,面容清秀,眼神中透着商人的精明,但举止得体,不令人反感。

“看你眼神,”今川义真开口,声音透过竹帘传出,“你好像除了有会合众派给你的事情外,还有话要和在下说?”

男子——津田宗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真诚,没有商人常见的谄媚。

“回禀今川三河守大人,”他稍稍放慢脚步,与轿舆保持平行,“在下的确有事情想找您寻机详谈,只是在下不知是否要在此刻和您说。”

轿舆继续前行。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向后退去,远处已经能看到寺庙的飞檐。

“你刚才说你叫津田宗及?”义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没听说过你这个人。给我一个必须要和您另外找个时间见一面详谈的理由如何?”

他再走慢几步,几乎与轿舆的窗口平齐,然后郑重地行了一礼。不是敷衍的点头,而是深深的躬身,额头几乎要触到自己的膝盖。

“今川家执权座,您的乌帽子亲太原雪斋大师曾经和策彦周良大师见面,表明今川家想要参与日明贸易。”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透过竹帘的缝隙,试图捕捉轿中人的表情。

“我等堺港会合众,愿效犬马之劳!”

轿舆内安静了片刻。

只有脚夫的脚步声,轿子的吱呀声,以及远处街道传来的喧嚣。

然后,竹帘后传来平静的声音:

“你说个时间吧。”

津田宗及的眼睛亮了。他再次深深一揖,这次动作更加标准,更加郑重。

“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