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想把我这个方面军司令置于何地?”
寺内寿一的语气再次变得严厉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这是想把整个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抛到一边,想架空我这个方面军司令,他自己另立山头,在华北当土皇帝,独揽大权,独吞所有的利益!
他以为,凭着他在京都的那些小动作,凭着他递交的几份报告,就能瞒天过海,就能夺取华北临时政府的控制权?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周正青轻声接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深刻的洞察:“这些傀儡政权的一切重大决策,本就均需听命于日本特务机关及派驻顾问,这是日军控制傀儡政权的典型模式,也是以华制华策略的核心所在。
但喜多诚一的做法,显然是想将这个控制权完全垄断在自己手里,想独揽伪政府的监管权和经济利益。
这无疑触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也直接挑战了司令您的权威,难怪大家会不约而同地排挤他,难怪您会对他如此不满。”
他很清楚,喜多诚一的做法,不仅触犯了战场派将领的利益,也直接挑战了寺内寿一的权威。
寺内寿一是华北方面军的最高指挥官,是华北地区的最高统治者,掌控着华北的一切权力。
喜多诚一想独揽伪政府的监指导权利,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若不是喜多诚一手握庞大的情报网络和特务力量,而且背后似乎也有些若即若离的关系,恐怕他早就被寺内寿一处死了。
“正是如此。”寺内寿一冷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愤怒:“虽然后来在我的压力下,也在其他将领的反对下,他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名义上相关事务需要经过方面军司令部批准,需要各部门协调配合。
但实际运作中,他还是利用特务机关的特殊性和他安插在伪政府内部的顾问,把持了大权,独断专行。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根本不把方面军司令部放在眼里,也不把其他部门放在眼里。”
“他捞了多少好处,中饱私囊了多少,别以为我不知道。”
寺内寿一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帝国给临时政府的财政拨款,物资调配,土地掠夺,还有从华夏百姓身上搜刮来的财富,很大一部分都被他的特务处据为己有,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他在北平城内购置了大量的房产,田产,搜罗了无数的古董珍品,手里的好东西甚至比我这个方面军司令还多。”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说得有些过了,泄露了太多情绪,寺内寿一又补充道:“我倒不缺他那点孝敬,也看不上从那些汉奸手里抠出来的三瓜两枣,更不稀罕他搜刮来的那些民脂民膏。
我在意的,是他的态度,是他的野心,是他那种目中无人,独揽大权的做法。
这种人,若是不加以惩戒,若是任由他发展下去,迟早会成为帝国在华北统治的隐患,迟早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所以,他在华北方面军内部,可以说是处处受制,孤立无援。
若非他背后似乎也有些若即若离的关系,这个特务部长,早就该换人了。”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寂,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夹杂着冰块在杯中缓慢融化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壁灯的光线柔和而温暖,透过琥珀色的酒液,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驱不散房间里弥漫的寒意,也掩盖不住两人心中各自的冰冷算计。
周正青慢慢晃动着杯中残余的酒液,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缓缓旋转,映出他深邃难测的眼眸,也映出他心底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算计与考量,那平静的神色之下,是早已深思熟虑的笃定与淡然。
周正青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的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心底的思绪愈发清晰。
他看着眼前怒气未消,锋芒毕露的寺内寿一,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反倒一片通透。
寺内寿一今日这般在他面前宣泄怒火,这般毫不掩饰地抱怨喜多诚一,畅谈华北方面军内部的权力争斗,说白了,不过是一种姿态,一种明晃晃的宣告。
寺内寿一这是在告诉他,北平是他的地盘,是他寺内寿一的后花园,华北的一切权力,都该由他说了算。
喜多诚一的野心勃勃,目中无人,触碰的是他的底线,也让他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在自己这位宪兵司令面前彰显权威。
既抱怨了不满,又不动声色地划定了界限,告诉自己,北平的事,轮不到其他人插手,包括自己这个宪兵司令部的司令。
周正青在心底轻轻嗤笑一声,寺内寿一这是怕了啊!
连自己的态度都不敢明说,只能借说喜多诚一的事情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色厉内荏。。。
他是在担心自己这次来北平,将会将宪兵的势力拔高到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同等地位,彻底掌控北平城。。。。
难怪寺内寿一这么急着成立伪政府。。。看起来自己的宪兵司令部给他的压力的确很大啊。
而这,恰恰合了周正青的心意,周正青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在寺内寿一的任期内,去北平和这位华北方面军司令争夺城市控制权。
寺内寿一的权势,他在华北的根基,都是显而易见的,若是贸然出手,只会两败俱伤,最终得不偿失,反而会打乱自己的全盘计划。
周正青现在被天皇警告要安稳,所以他此时只想稳中求进,绝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更何况,寺内寿一今日这般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谈论权力分配,抱怨喜多诚一的贪婪与狂妄,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寺内寿一早已将北平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视作不容他人染指的后花园,这份心思,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没有丝毫掩饰。
既然对方已经亮明了态度,划定了界限,他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顺水推舟,成全寺内寿一的“掌控欲”,对他而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