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青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说道:“愿闻其详。我也想知道,喜多君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在日军内部备受排挤,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毕竟,他也是帝国的少将,也是为帝国效力的官员,按道理来说,不该如此狼狈。”
“归根结底,都是权力闹的。”寺内寿一靠在沙发上,姿态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冷漠:“喜多诚一是搞特务情报出身的,一辈子都在阴暗处活动,靠着搞阴谋,耍诡计,抓间谍,整肃内部,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手上的功绩,大多见不得光,大多是沾满了鲜血和阴谋的,不像我们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将领,功绩都是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都是靠士兵的鲜血和自己的性命换来的。”
说着,寺内寿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按照帝国陆军的传统,像他这样没有显赫战功,没有在战场上立过寸功,全靠搞阴谋诡计,整肃内部爬上来的军官,想晋升将官,本就艰难。
他能做到少将,已经是侥幸,已经是熬资历,靠投机取巧上来的,可他却偏偏不满足,野心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
“他不满足。”寺内寿一的语气突然转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他还想更进一步,做梦都想把那颗少将的星,换成两颗中将的星。
他觉得,他一手培植起了王克敏的临时政府,建立了华北的特务网络,掌控了北平的治安与情报大权,这份功劳,足以让他打通晋升中将的阻碍,足以让他获得更高的权力和更多的利益。
他甚至已经悄悄在陆军省和参谋本部活动,找门路,递话,拉拢人心,想要靠着这些手段,实现他晋升中将的野心。”
“可他忘了,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寺内寿一的语气越来越严厉,眼中的怒意也越来越浓。
“陆军中,有多少将领是靠着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靠着浴血奋战,用士兵的鲜血和自己的性命,才换来今天的地位?
从卢沟桥事变,到太原会战,从淞沪会战,到南京保卫战,多少帝国的将士血染沙场,多少将领身负重伤,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为了帝国的荣耀,为了帝国的圣战,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才换来如今的军衔和地位。”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嘲讽:“可喜多诚一呢?
从卢沟桥到太原,从淞沪到南京,他上了哪个战场?参谋过哪一次战斗?指挥过哪一场战役?
他一个躲在后方,玩弄阴谋诡计的情报头子,一个只会在阴暗处搞暗杀,抓间谍,整肃内部的小人,就想这么轻松地爬上来。
就想和那些在正面战场搏命的将领平起平坐,就想获得和他们一样的地位和荣耀,这让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领心里如何能服气?”
寺内寿一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
他是老军人,最看不起的,就是喜多诚一这种躲在后方,玩弄阴谋诡计,没有战功,却野心勃勃的人。
在他看来,帝国的荣耀,是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不是靠阴谋诡计换来的。
军官的地位,是靠战功累积起来的,不是靠投机取巧得来的。
喜多诚一的所作所为,不仅玷污了帝国陆军的荣耀,也侮辱了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领和士兵。
周正青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边缘,神色平静,看不出心中的想法。
他早就料到,喜多诚一在日军内部备受排挤,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出身和晋升方式,触犯了那些战场派将领的利益和尊严。
在日军陆军内部,战场派将领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他们看不起特务情报出身的官员,认为他们没有真才实学,只会耍阴谋诡计,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
良久,周正青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寺内寿一,神色平静,语气了然地说道:“所以,大家就不约而同地排挤他。
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不配合他的工作,故意刁难他,让他寸步难行。
让他知道,没有战功,没有战场派将领的支持,他就算有再多的野心,就算再怎么活动,也不可能实现晋升中将的目的,也不可能在日军内部站稳脚跟。”
“不错。”寺内寿一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中的怒意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这只是其一。
其二,此人做事独断专行,胃口也大得惊人,得罪了太多的人。
他负责的临时政府指导工作,油水丰厚,涉及到大量的利益分配,各方势力都盯着这块肥肉,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可他倒好,想一口独吞,想把所有的利益都据为己有,丝毫不顾及其他势力的感受,也丝毫不把我这个方面军司令放在眼里。”
寺内寿一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的神色:“伪政府成立在即,关于由哪个部门具体监管临时政府,指导其运作,乃至相关经济事务的权限分配,华北方面军内部早有争论,各方势力都互不相让,都想争夺这份权力,都想从中获取利益。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关系到帝国在华北的统治根基,关系到各方势力的利益平衡,应该由方面军司令部统筹规划,各部门协调配合,共同负责,确保各项工作能够顺利推进。
可你猜喜多诚一怎么做的?”
寺内寿一说到这里,脸上的讥诮神色越来越浓,眼中的怒意也再次浮现:“他越过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其他人,更是直接越过我这个方面军司令!
以特务工作需要高度统一,避免政出多门,防止情报泄露为理由,私下向参谋本部和内阁递交报告,要求将监管伪政府,指导其运作,乃至相关经济事务的所有权限,全部划归他的特务机关!
他甚至还在报告中污蔑其他部门,说其他部门能力不足,不足以胜任这份工作。
只有他的特务机关,才能做好这份工作,才能确保伪政府能够正常运转,才能确保帝国在华北的利益不受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