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这边结束了，是助理送苏总回去吗？你应该不是自己开车来会场的吧。”顾沐笙看了一眼时间后问道。
苏洛凝抿了一口，刚刚拿到手的矿泉水：“今天是我自己开车来的。”
但她瞥了一眼顾沐笙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既然我碰了酒，就不会再自己开车回去。”
顾沐笙听了这话，很是赞同地道：“不错，喝酒不开车，所以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送苏总一程？”
苏洛凝怔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很多时候想要送一个人回家，其实是在释放一个信号。
可是这个信号，作为陆予深的朋友，他是不应该冒头的。
“顾总？希望我没有误解你的意思！”苏洛凝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谁知，顾沐笙竟然用很认真地口吻说道：“苏总没有想错，我就是那个意思。”
宴会厅里是觥筹交错的热闹，鎏金的灯光把这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近到几乎叠在一起。
原是一句试探的话，苏洛凝根本没指望顾沐笙会正面接住。
她甚至在心里已经替他想好了台阶——比如说“顺路”、“刚好也要走”之类的体面托词。
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那种，既不会让场面尴尬，也不会让彼此多想。
可现在对方如此坦诚，倒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苏洛凝愣了两秒，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那双因为喝了酒而泛着水光的眼睛里，情绪从意外到困惑——这人好像不喜欢按常理出牌！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背脊贴上露台的铁艺栏杆。
夜风从身后吹过来，把苏洛凝的卷发撩起来几缕，拂过她微烫的脸颊。
“顾总！”揉了揉眉心，她努力给对方找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你该不会也参与那个跑车赌约，或者说是悬赏吧？”
之前，在陆予深一次酒局上，那位向来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喝高了，站在泳池边上举着酒杯宣布：谁能拿下苏洛凝，他那辆限量版超跑就归谁。
当时在场的人笑作一团，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只有顾沐笙坐在角落里，低头切盘子里的牛排，刀叉碰着瓷盘，发出细而规律的声音，一下都没停。
这个赌约，苏洛凝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时只觉得荒唐——那群人的游戏向来如此。
可此刻站在露台上，夜风把顾沐笙那句“我就是那个意思”吹得清清楚楚地落在耳朵里。
她忽然觉得，赌约也许有些荒唐，是可能真的有人当了真的。
“那确实是一辆价格不菲的超跑。”顾沐笙没有急着否认，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但很可惜，我和大多数男人不太一样——我不喜欢车。”
他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半小时后，把车开到这边地下车库。对，b2层，东区电梯口。”
电话挂断，把手机放回西裤口袋里，动作从容。
随后顾沐笙转过身，重新面向苏洛凝，朝她伸出了手。
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是一个等待她把手放上来的姿势。
夜灯从侧面打过来，给顾沐笙漂亮的指节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所以，苏小姐，”
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那抹笑意温和却笃定，“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用我的车载你一程，把你安全地送回家？”
苏洛凝低头看着那只手，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见过很多男人伸出的手——谈判桌上握手的、酒局上敬酒的、舞会里邀舞的。
但从来没有一只是这样摊开的，安静地等在那里，不催促、不试探，像在说“你随时可以放上来，不放也没关系”。
“顾沐笙，顾总。”苏洛凝没把手放上去，反而往后又退了小半步。
仰起脸来看着他，说话的语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轻佻——之前摄入的酒精让吹了风的她有些放松，紧绷了整晚的社交姿态像被夜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正如她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喝了酒，她可能看着就不太像个正经人了。
“想要陆予深的跑车，并不是是送我回家、然后摆拍几张照片就可以的。”
苏洛凝偏过头，栗色的卷发从肩头滑落下去，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以为，顾总是他那群朋友里，最懂朋友妻不可欺的人。”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露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把她裙摆吹得贴在小腿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轮廓。
她说完了就看着顾沐笙，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尴尬、一丝退缩、或者一丝被揭穿后的掩饰。
只要有任何一种，苏洛凝就能笑着把话圆回来，说“我开玩笑的”，然后把刚才那个送她回家的邀请，统统当作一场微醺后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