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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晖的满月宴办得极尽铺张。

毓庆宫的正殿张灯结彩,廊下挂满了大红绸缎扎成的如意结,席面从殿内一路摆到了庭院当中。

康熙帝亲临,命梁九功送来了御笔亲题的“麒麟呈瑞”四字匾额,又赏了弘晖一柄镶宝石的小金弓,寓意文武兼修。

太子的长子不过是格格的庶子,而满人的侧福晋可不是妾室,这算起来可是皇上的嫡孙,这份体面任谁都看得分明。

胤礽抱着弘晖在席间走了一圈,那孩子生得白净,满月便已能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下打量,不哭不闹,被一群宗亲福晋们逗弄时竟还咧了嘴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容,惹得众人连连称奇。

“这孩子天庭饱满,眉骨清俊,活脱脱是太子殿下小时候的模样。”裕亲王福晋笑吟吟地递上一只赤金长命锁,伸手捏了捏弘晖的小手,“瞧瞧这指节,又细又长,将来必定是个会读书的。”

胤礽听得受用,面上却只矜持地笑了笑,道:“福晋过誉了。”

他抱着孩子往回走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席间堆着的那一摞礼单。

各府的贺仪早已清点造册,其中最打眼的一份来自四贝勒府——一对錾金如意,并一整套十二生肖的羊脂玉摆件,件件都是前朝内造的珍品。另有一把紫檀木嵌螺钿的小摇床,雕工繁复到连床头那朵莲花的花蕊都根根分明。

这份礼送得太重了。重得不像寻常叔侄之间的人情往来。

胤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弘晖交给乳母抱下去歇息,自己端了杯酒慢慢饮着。酒是上好的金华酒,入口绵柔,可他喉间却像堵着什么似的,咽得不大痛快。

宴散后,他回到正院,宜修正坐在妆台前卸钗环。镜中映出她一张莹白的面孔,产后的丰腴还未完全褪去,反替她平添了几分的温润韵致,柔媚动人。

她将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头钗取下放进妆匣,见胤礽进来,便从镜中看过去对他笑了笑。

“殿下今日也累了,我让人备了醒酒汤。”

胤礽没接话,径直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妆台边沿,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他的目光落在镜中她的脸上,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脖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闷气:“老四送的那把小摇床,你看见了?”

宜修取耳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那对珍珠耳坠摘下,放进匣中。“看见了,四贝勒有心了。”

“有心?”胤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微微扬起,吃醋的说:“满京城怕也找不出第二把那样的摇床。他是弘晖的叔叔,不是弘晖的阿玛,犯得着这样?”

宜修在镜中与他对视了一瞬,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她转过身,仰头望着他,伸手抚上他微微皱起的眉心,指腹一点点将那褶皱揉开,又吻了吻他的唇,胤礽不由自主的追过去,宜修笑着躲开,扶着他的胸膛揉了揉。

“殿下,”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三月里拂过水面的风,“四贝勒送什么,是他的礼数,也是他的心思。可弘晖是殿下的骨血,这一点任凭谁送金山银山也改不了。你同一个摇床较什么劲?”

胤礽被她这一揉一说,胸口的郁气竟散了大半。

他低头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碰了碰,闷声道:“孤不是较劲。孤就是……不喜欢他那双眼睛。”

“什么眼睛?”

“看你的眼睛。”

宜修怔了一瞬,旋即别过脸去,耳根染上一层薄红。

她抽回手,重新转过去对着镜子,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发尾,声音平静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波澜:“我如今是保成的人,弘晖是殿下的长子,旁的人,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她说这话时神情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胤礽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终于满意地“嗯”了一声。

宜修任他抱着,手中的梳子却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妆匣角落里一只小小的白玉平安扣上——那对平安扣是胤礽在她怀孕时送的,后来弘晖出生,她便将其中一枚系在了儿子的襁褓上。另一枚她一直收着。

她拿起那枚平安扣,在指间摩挲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回了原处。

与此同时,四贝勒府后院的气氛却与毓庆宫的灯火辉煌截然不同。

婉婉已经怀孕七个月了。

她的肚子比寻常孕妇要大上一圈,四肢却瘦得厉害,一张小脸蜡黄蜡黄的,颧骨高高凸起,唯独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有些吓人。

她从傍晚起便开始腹痛,原以为是寻常的胎动,忍了又忍,直到掌灯时分实在撑不住了,才被丫鬟发现裙底洇出了一小片暗红。

四贝勒府的侧福晋有恙,原是该早早禀报胤禛的。

可今日是毓庆宫弘晖阿哥的满月宴,四贝勒正在宫里赴宴,府里的管事嬷嬷犹豫再三,到底没敢大张旗鼓,只先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来得很快。来的是太医院里专精妇科的张太医,五十多岁的老太医搭了婉婉的脉后,花白的眉毛便拧成了一个死结,久久没有松开。

婉婉躺在床榻上,额头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呻吟出声。她看着张太医的脸色,心里便凉了半截,哑声问道:“太医,我的孩子……”

张太医起身,先吩咐丫鬟去煎一碗安胎的汤药,然后才斟酌着措辞道:“侧福晋身子…这一胎,怀相本就不稳。先前微臣便说过,要卧床静养,不可劳神,不可动气……可侧福晋这脉象,分明是连日忧思郁结,气血两亏。如今见了红,是胎元不固之兆。”

婉婉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保得住吗?”

张太医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梆子敲过了二更,院子里不知什么鸟凄厉地叫了一声。张太医终于躬下身去,低声道:“微臣开一剂猛药,若今夜血能止住,胎动恢复,尚有一线生机。若是止不住……”他没有说下去,但婉婉听懂了。

她慢慢地松开了攥着褥子的手,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不是寒冬时节,那股寒意却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冷得她几乎要打起颤来。

张太医出去开方子了,屋里只剩下贴身丫鬟春杏守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