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不如拿我爸的虎符咒给你吧。”
听见陈子墨提及阴阳平衡,杨沁安如此说道。
陈子墨淡淡的摇了摇头。
“之前和你说过,我想靠自身来完成破封,不借助外力,或者逃避。”
陈子墨之前也和杨沁安说过,其实他有办法能够绕过那封印,可他觉得这是可耻的逃避行为。
他还是决定做回自我。
因此他拒绝了使用老爹的虎符咒。
双墨合而为一,进入了陈子墨的元海里。
元海之内,天地寂然。
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相对而立,皆是墨衣染尘,皆是眉眼冷冽,皆是周身萦绕着属于陈子墨的独特气息。
可一眼望去,便能清晰分辨出二者的截然不同。
本尊陈子墨立身元海正中,周身灵力浩荡如骄阳,魔力沉凝如深渊,二者相融相生,化作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正气。
那是他苦修而来的根基,是空焰、雷霆、剑意、血气本源层层淬炼而成的浩然之力,无半分杂质,无一丝阴晦,阳极澄澈,如日中天。
而另一侧,痴念所化的陈子墨,身形略显虚幻,气息沉冷、幽暗、凝滞。
虽与本尊同源同根,却源自执念、虚妄、心魔,归于邪气一端,如冷月覆霜,如深渊藏影,阴寒入骨,寂然无声。
双墨对峙,无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他们都清楚,横亘在元海深处的那道封印,乃是真正的棘手之物。
此封印非阴非阳,非正非邪,不堕两极,不循常理,如混沌初开般中立漠然,游离于天地正邪平衡之外。
陈子墨过往炼化空焰、收纳雷霆、吞纳剑意,无一不是依托自身正气鼎盛,以阳极盛之势,容纳负面之力,以阴阳相济之理,化劫为功。
可面对这中立无属的封印,一身纯阳正气非但无法炼化,反而无从下手,如同利刃斩空,无处着力。
强行炼化,只会引动元海崩乱,得不偿失。
“封印中立,不触阴阳,便永难炼化。”痴念陈子墨轻声开口,声音与本尊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虚幻的空寂,“欲动其根,必先破其中立。”
陈子墨眸色微沉,心神微动。
他明白对方所言。如同成龙历险记那般,世间万物皆循正邪平衡、阴阳轮转。
正气高涨,则邪气必生;邪气登顶,则正气自长。一动一静,一消一长,永无断绝。
而封印中立,便是不在此列。
要让封印落入阴阳,便要先乱自身阴阳。
“我入你元海,引阴侵阳,乱你平衡。”痴念陈子墨缓缓抬眸,眼底墨色翻涌,
“阴盛阳衰之下,中立封印必被正气牵引,转为阳性。”
话音落下的刹那,痴念陈子墨身形骤然虚化,如一缕浓墨烟云,不带半分阻碍,径直钻入本尊陈子墨的元海深处。
轰——
一瞬之间,元海翻江倒海。
阴邪之气如潮水般暴涨,疯狂冲撞着本尊体内浩荡的纯阳正气。
原本稳固如磐石的阴阳平衡,被硬生生撕裂、打乱、倾覆。
阴盛,阳衰。
正气被骤然压制,灵力凝滞,魔力沉坠,周身那股澄澈阳极之力,瞬间被阴邪之气层层裹覆。
而就在这阴阳失衡的刹那,元海中央那道沉默无声、中立无属的古老封印,猛地一颤。
无边正气如同受到牵引,不由自主地涌向封印纹路,一点点侵染、渗透、同化。
中立之封,不再中立。
它被正气裹挟,被阳极浸染,彻底归入阳性一列。
“成了。”
陈子墨眸中精光爆闪,再不犹豫。
心神尽数沉入元海,双手于虚空中无声掐诀,周身所有力量同时爆发。
浩荡灵力、沉凝魔力、焚天蚀骨的神火空焰、灭世摧城的紫霄雷霆、斩破虚妄的剑意、源自血脉深处的血气本源……万力归一,如万流归宗,化作一股狂暴而精纯的炼化之力,轰然裹向那已转为阳性的封印。
炼化,正式开始。
阳性封印与本尊一身正气同属一极,再无隔阂,再无排斥。
一丝丝漆黑如墨的封印纹路,在浩荡正气的冲刷之下,缓缓消融、拆解、提纯,最终化作精纯无比的力量,融入陈子墨的元海,成为他自身修为的一部分。
然而,封印古老而浩瀚,底蕴深不可测,绝非一次阴阳翻转便可彻底炼化。
天地平衡,循环往复。
当第一缕阳性封印被彻底炼化,陈子墨体内的正气瞬间暴涨,如烈火烹油,如江河决堤,一路攀升,直冲天际。
阳极之力,抵达巅峰。
而侵入体内的痴念邪气,在如此鼎盛的正气冲刷之下,节节败退,不断消融。
最终非但不再是侵扰,反而因同源之故,心甘情愿地归融、消散、回归本尊。
痴念归真,虚妄化实。
这一刻,陈子墨体内正气达到极阳之巅,阴阳彻底失衡,元海几乎要被纯阳之力撑得炸裂。
而遵循天地正邪平衡的铁律——
阳盛至极,阴必自生。
元海之中,残存的封印之力在极阳压制之下,猛地逆转。
阳性褪去,阴邪滋生。
漆黑纹路幽幽亮起,封印之力彻底转为阴性,归于邪气一端。
一正一邪,一阳一阴,恰好契合天地大道。
陈子墨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静,再度运转炼化之法。
以极阳之身,炼化极阴之封,以鼎盛正气,消融阴晦封印。
阴阳相济,正邪相抵,每一次平衡,便炼化一分纹路,每一分纹路炼化,便引动一次阴阳翻转。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空焰为火,雷霆为势,剑意刀意为锋,血气为根,灵力魔力为基,双墨同源为引,天地平衡为道。
时间在元海之中失去意义。
不知多少日夜流转,不知多少次阴阳轮转,那盘踞元海、桎梏陈子墨许久的古老封印,正在被一点点、一丝丝,缓缓蚕食、炼化、归融。
外界天地无声,唯有元海之内,力量轰鸣,纹路消散。
终于——
最后一道游离在元海之中的黑色封印纹路,轻轻一颤,彻底消融于正气与邪气交织的洪流之中。
嗡——
一声轻响,传遍周身四肢百骸。
陈子墨周身紧绷的气息骤然一松。
缠绕在他身躯之上、压抑他修为、桎梏他前路、如影随形的黑色纹路,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肌肤光洁,气息澄澈,再无半分阴霾笼罩。
而那停滞了漫长岁月、久压不动的修为壁垒,在封印消散的刹那,轰然破碎。
久压之下,一朝爆发。
灵力如海啸狂卷,魔力如深渊沸腾,空焰、雷霆、剑意、血气齐齐共振。
修为境界节节攀升,气势直冲云霄,周身天地法则都为之震颤、轰鸣,仿佛要破开当前桎梏,迈入一片全新的天地。
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
仿佛所有劫难皆已落幕,所有桎梏尽数解除,前路一片坦荡,再无阻碍。
旁人望去,只觉陈子墨周身气息焕然一新,神华内敛,底蕴深不可测,宛如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唯有陈子墨自己,静立原地,久久未动。
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极淡极冷的忧郁。
他缓缓闭上眼,心神无声沉入元海最深处。
那里,并非表面那般澄澈干净。
元海中心,原本阴阳调和、琉璃剔透的本源之地,此刻已然彻底染黑。
一片死寂、冰冷、古老、不可撼动的黑。
无声无息,缓慢而坚定,向着四周元海悄然蔓延。
那是封印之力最核心的部分。
它无法炼化,无法消融,无法驱逐,更无法磨灭。
陈子墨以全身本源之力强行镇压,以刚刚炼化到手的封印力量反制自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将这股无法磨灭的终极封印,封印在了自己体内。
外无痕迹,内藏深渊。
唯有他自己清楚。
身体里藏了个定时炸弹,蛰伏元海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