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陈子墨身影并立,气息同源、神魂共振,周遭天地灵气都被牵引得微微震颤。
仿佛有两道同根同源的道韵,在这片空间里缓缓交织、彼此呼应。
而暗处,剑无殇依旧隐于虚无之中,周身剑意收敛到极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只留一双淡漠而深邃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场中一切。
他本以为,今日所见已是极致。
却不料,真正的惊变,才刚刚开始。
陈子墨缓缓抬眸,目光落向自身丹田深处,又缓缓扫过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一凝,原本内敛于血肉深处的封印,在他刻意引动之下,竟开始缓缓上浮、显化。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颤,自陈子墨体内传出。
下一刻,漆黑如墨、纹路诡谲的咒印,自他肌肤之下缓缓浮现。
那并非寻常禁制,也非普通道纹,而是一种根植于灵魂、缠绕于本源、锁死于血脉的诡异黑纹。
纹路扭曲如蛇,蜿蜒如藤,自锁骨蔓延至心口,再顺着四肢蔓延,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古老、阴冷、霸道到极致的威压。
仿佛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带着不容违逆的禁锢之力。
黑纹现世的刹那,整片空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数分。
空气凝滞,灵气凝滞,连时间流转都似被轻轻扼住。
暗处,剑无殇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间,他周身沉寂已久的剑意,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心悸,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他活过漫长岁月,见过无上大能,斩过绝世凶魔,踏过九天十地,寻常禁制、寻常诅咒,在他眼中不过蝼蚁尘埃,连让他侧目都不配。
可此刻,面对陈子墨身上那几道看似不起眼的黑纹,他竟感到了忌惮。
“这是……诅咒?”
剑无殇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在虚空中无声回荡。
他目光死死锁定那黑纹,指尖微微一动,神识如潮水般探去,却刚一触及,便被一股浩瀚、冰冷、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力量狠狠弹回,神魂都微微刺痛。
“而且……还是大能级别的诅咒!”
话音落下,剑无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以他如今的境界与眼界,一眼便看穿了这诅咒的恐怖。
绝非寻常大能随手布下,而是以无上道基布下的封印诅咒,纹路之中藏着大道轨迹,锁着命运丝线,缠着重器道韵,哪怕只是一丝余威,都足以让同阶修士神魂崩裂。
设下这道封印的人,绝非普通大能。
而是大能之中的顶尖强者,甚至……极有可能,是踏过上路境、触及更高层次的存在。
一念及此,剑无殇心中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个能让杨沁安倾心相待、看似天资卓绝的少年,明明底蕴不凡、悟性逆天,可真实修为、战力表现,却比他此前见过的木程等人,还要稍逊一筹。
并非陈子墨天资不足。
而是这道诅咒,是封印类诅咒。
它不夺生机,不毁道基,不噬神魂,却死死锁住陈子墨的修为前路,封死他的境界晋升,截断他的气运流转,让他终身困于当前境界,寸步难进。
如此霸道、如此精准、如此狠绝。
更让剑无殇心惊的是——这封印,他解不开。
以他的实力、眼界、手段,面对这道源自无上存在的诅咒封印,竟也束手无策。
而略一推演,剑无殇便已洞悉封印由来。
这封印,根本不是冲着陈子墨来的。
它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人——杨沁安。
此女天资太过逆天,道基太过纯粹,竟能在年少之时便入道一瞬。
一瞬入道,已是万古罕见。
那一瞬间所触及的道韵、所窥见的天地、所引动的气运,足以让任何无上存在都心生忌惮。
于是,有人布下此咒,欲锁其道、断其途、压其运。
而陈子墨,硬生生将这道针对杨沁安的无上诅咒,接在了自己身上。
以己身,承天罚。
以凡躯,扛大能咒。
也正因如此,他才修为停滞、境界被锁、前路被封,看似弱于同辈,实则早已背负常人无法想象的沉重。
暗处,剑无殇心神震动,久久未平。
而场中,两道陈子墨已然准备就绪,破法之势,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痴念陈子墨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绝妙主意,一拍手掌,满脸得意:
“话说,你我同源同根,神魂相连,本源一致,要不……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把封印转到我身上?”
陈子墨越想越觉得靠谱,忍不住自夸:“我真是个天才!”
随即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思路可行,未必不能成。”
这封印之所以难破,核心原因便在于
它死死绑定陈子墨的本源、灵魂、血脉、道基,与他整个人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可如今,多出一个与他一模一样、同源同魂的痴念分身,未必不能骗过诅咒本源。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当即抬手结印,开始尝试。
本尊引动自身咒纹,痴念敞开自身本源,两道气息交融、缠绕、牵引,试图将那漆黑封印,从本尊身上剥离、转移。
暗处,剑无殇看到这一幕,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没这么简单。”
他心中暗道。
痴念陈子墨,本就是他以无上仙术、借杨沁安记忆深处显化而出的虚影,虽有肉身、有灵智、有战力,却并非真正独立的生命体。
连他都无法解开的大能诅咒,凭一道痴念,岂能轻易转移?
果不其然。
两人尝试数次,气息引动、神魂共振、本源交融,痴念陈子墨更是极尽所能敞开自身,不断“勾引”咒纹靠近。
可那漆黑纹路依旧盘踞在本尊陈子墨身上,纹丝不动,冰冷、死寂、稳固如磐石,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动摇它分毫。
尝试数次无果,痴念陈子墨微微皱眉,有些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旁的杨沁安轻声开口,眸光温柔而坚定:
“要不……让我来勾引吧?”
她轻声道:“这封印本就是冲着我来的,或许我稍稍引动,它便会主动显形、松动。”
话音刚落。
“不行!”x2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本尊陈子墨与痴念陈子墨同时开口,语气一致,态度一致,连眼神里的坚决都一模一样。
这是邬渊留下的后手,诡异莫测,凶险至极。
以他们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预判咒纹被引动之后会发生什么,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可以赌自己的命,却绝不能让杨沁安涉险半步。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时护着自己、不容许自己有半分危险,杨沁安心头一暖,暖意流淌四肢百骸,眸中柔光更甚,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别废话了,还是按你原来的思路来。”痴念陈子墨收敛神色,恢复认真,看向本尊,“你悟道所得,究竟是什么?”
本尊陈子墨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缓缓平复,眼中透出一抹澄澈而深邃的光。
“我这次悟道,悟的是水之容性。”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大道至简的通透:“容纳百川,包容万法,不拒善恶,不分强弱,于柔中藏刚,于静中藏力。”
“在我体内,已初成一片可容万物的海洋,我称之为——元海。”
痴念陈子墨眼神一亮,瞬间会意,脱口而出:“所以你打算……将这封印,容进元海之中,化禁锢为己用?”
他看向本尊,眼中满是震惊与赞叹:“你可真敢想,真是大胆。”
陈子墨咧嘴一笑,眸光锐利而自信:“不仅敢想,我还敢做。”
“而且,已经做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挽起袖口。
小臂之上,那原本盘踞、狰狞、冰冷的漆黑咒纹,竟已消失不见。
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痴念陈子墨瞳孔骤缩,杨沁安亦是眸中异彩大放,两人眼中同时涌起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振奋。
真的可行!
陈子墨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可惜,这封印太过恐怖,威能浩瀚无边,我只能容纳一丝,便已触及元海极限。”
“极限?”痴念陈子墨皱眉。
“不是真正的极限。”陈子墨目光深邃,缓缓解释,“是平衡的极限。”
“元海容纳封印之力,一旦超过临界点,我体内力量平衡便会被彻底打破,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痴念陈子墨,眼神锐利,带着一丝深意:
“你是我哪个时期的痴念,应该知道……虎符咒吧?”
痴念陈子墨微微一怔,随即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瞪大,仿佛想到了某种惊天可能,声音都微微发颤:
“你是说……阴阳平衡?”
“你我二人,就像虎符咒分离而出的两个个体?”
陈子墨嘴角缓缓扬起,轻轻点头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