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餐厅的生意怎么样？”
陈锦年的答非所问并没有引起江天昊的注意，江天昊只是随口回一句。
“最近不错，赚了点小钱。”
“那还好，手里有钱，起码能在关门歇业的时候多撑一段时间。”
“嗯——”
江天昊突然一怔，一时间没听懂陈锦年的意思，等他把陈锦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后，才一脸震惊的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你是说——”
江天昊指了指包厢里的圆桌，然后又指了指正在被封锁的市一院，张了张嘴，没敢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陈锦年肯定的点了点头。
江家在餐饮市场里摸爬滚打二三十年，类似的事情经历过许多次了，他肯定江天昊已经意识到怎么回事了。
果不其然，江天昊在把内心的震惊下压去后，又赶紧瞅了一眼窗外，紧张的说道。
“不是——不是下过通知，说不会人传人。”
“通知上从来没说过不会人传人，只是说未发现明显的人传人。”
陈锦年将“未发现”和“明显”两个词重读，纠正江天昊的在不经意间形成的记忆错误。
然后，没等江天昊继续说话，他就往市一院的方向使了个眼神。
“月初的时候，不明肺炎的毒株就已经在实验室里被分离出来了，紧接着，做出来一批应急用的核酸检测试剂，开始在当地使用，只不过这批是试剂是实验制的，没有获批上市，数量非常少，除了当地的疾控中心和三甲医院，目前只有少数几家外省的疾控中心能做。”
“你是说要送到杭州市的……”
“市里测不了，现在只有省里能测，前天晚上，省里已经测了一个温州的病例，咱们这个算是第二例，嗯，如果确诊的话，这算是第二例确诊的。”
“已……已经有了……”
江天昊紧张的有些结巴。
他是完全没想到，新闻里的事情，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来到自己身边了。
“什么时候能确认。”
把事情听了个大概的林妙妙赶紧问道。
“不好说。”
陈锦年为难的摇了摇头，“送检需要时间，检测需要时间，省里再上报国家cdc复核也需要时间，快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出，慢的话，可能要等明天一早，而且现在最棘手的问题不是送检，而是密接的事，这人是从学校回来，然后又县里的医院转上来的，接触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只能先封医院，逐个摸排。”
江州的疑似病例能同时引发市委和市政府的关注，就是因为这人的行程实在是太乱了，先是从武汉到江州市里，看了场电影，参加了一场同学会，然后又和同学去了KtV，在市里逗留一日后，于第二天坐大巴车返回县里，并在当天夜里出现严重发热。
发烧的次日，家人把他送到县医院输液，从早上输到中午，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出现的更严重的症状。
县里不敢耽误，安排救护车把人送到了市一院，市一院在接诊的时候，一问对方去过哪，这才发现情况不对，赶紧上报并申请隔离，也就是他们现在看到的情况。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这人在放假前刚得过感冒，因为害怕被其他人再给传染上，坐车的时候都是带着口罩的。
要不然，现在就该全城戒严了。
江天昊听完这些，揉了揉脸，强行压制着心底不断翻涌的焦虑和不安，缓缓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甲流类的时候，江家的生意暴跌六成，婚宴类接待更是清零，足足挺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才熬到恢复。
后来江天昊上高中的时候，又出现一次禽流感，江家的生意再次受到重创，和鸡鸭有关的菜品团灭。
新餐吧的主推菜品以海鲜、牛肉和鱼为主，就是江天昊经历过当时的禽流感，知道影响有多坏，所以在制定招牌菜的时候，有意无意的避开了鸡肉。
但江天昊是真没想到，以为避开的禽流感，结果又来了一个肺炎。
陈锦年扭头瞅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江天昊。
“你遇到困难了？”
“嗯——不是，没有，我怎么有困难呢，我现在是无债一身轻，哈哈。”
恍然惊醒的江天昊立刻换上笑脸，努力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
“行了，你就别装了，就你餐吧的经营状况，要是真的停业了，能把你拖死。”邓小琪没忍住，当场就给江天昊拆了台。
陈锦年笑了笑，他是真没想到江天昊的餐吧还在坚持，真是不容易，要是换做他，他早就把餐吧的业务给砍掉了。
不过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既然江天昊选择坚持，自然有属于自己的理由。
与此同时，万梓宁却是注意到了林妙妙的表情，于是关心问了一下情况。
林妙妙是有些发自心里的害怕万梓宁，不过面对询问，她还是道出了实情。
“我爸好像在武汉。”
“武汉？”
“好像？”
万梓宁和陈锦年同时发出一声疑问，连带着有些焦虑的江天昊都抬起了头，看向忧心忡忡的林妙妙。
“叔叔怎么会去那里啊。”邓小琪小声问道。
“我爸跟我妈吵架了，吵得很凶，我妈不让我爸回家，然后我爸就出去旅游了，至于他现在在哪，我是知不知道，他也没给我说，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沿着长江经过的省份自驾游了。”
“叔叔什么时候走的。”
“不清楚，元旦我和我爸连视频的时候，他还没走，应该——应该也就最近一周多的时间吧。”
陈锦年和万梓宁面面相觑。
离家出走的孩子经常见，但离家出走的老爸，说实话，两人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也太紧跟国际服了吧。
“这里到武汉有多远？”万梓宁问道。
“我不知道。”陈锦年摇了摇头，“而且知道也没用，她爸是出去旅游的，又不是出去跑拉力赛的，如果只按路程算，一周的时间都够她爸跑到四川了。”
现在能希望的，就是林妙妙的老爸只是用旅游当借口，实际上只是跑到郊区散心了。
要不然，等到江州市区封锁，像林妙妙老爸这种在外面瞎逛的，哪怕回来也得喜提14天隔离，蹲在隔离酒店里过春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