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从墓碑后面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朝身后的食死徒发射咒语。
他不知道自己在打谁,也不知道打中没有,他只是不停地挥杖,不停地念咒,不让任何人靠近卢修斯。
“卢修斯!”哈利大喊,“火焰杯!抓住火焰杯!”
卢修斯已经看到了它。
火焰杯就在他脚前三步远的地方,蓝色的火焰在月光下跳跃着,像一个安静的、等待已久的路标。
他弯下腰——一只手还死死地抱着菲尼克斯,另一只手伸出去,指尖碰到了火焰杯的木头柄。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
整只手握住了。
身后传来伏地魔的声音。
不是咒语,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于尖叫的、扭曲的、充满了愤怒和杀意的声音。
“阿瓦达——”
钩子勾住了肚脐。天旋地转。
风声在耳边尖啸。
霍格沃茨的方向,来了。
卢修斯·马尔福抱着菲尼克斯,以及一旁的哈利,从墓地中消失了。
——在他们消失的那一瞬间,没有人注意到。
菲尼克斯垂在身侧的左手,无名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
像是一个人还不想走。
像是一个人还没说完话。
火焰杯的蓝色火焰在三人眼前炸开的那一瞬,霍格沃茨的暮色重新笼罩了天空。
卢修斯双膝着地,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
他的双臂还保持着抱着菲尼克斯的姿势,指节僵硬得像石头,整个人像一个被摔碎了的陶罐。
狼狈、破碎、满身泥土,铂金色的头发散落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菲尼克斯在他怀里,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黑色薄衫左胸口处那个硬币大小的焦痕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像一个沉默的、无法回答的问号。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暮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阿瓦达索命咒不带来痛苦。
它只带来沉默。
哈利摔倒在他们旁边,四仰八叉地砸在草地上,眼镜飞出去老远,在一尺外的草丛里歪歪扭扭地躺着。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他自己的血,从手臂上的伤口、从脸上的划伤、从肩膀上那道被绿光灼伤的伤口里渗出来的血。
整个人像一个从战场最前线被拖回来的伤兵。
他趴在地上,花了三秒钟才找回呼吸,然后猛地抬起头。
看台上的人看到了他们。
不是一个人看到了,是所有人。
三强争霸赛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霍格沃茨的师生、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来宾、裁判席上的魔法部官员。
几千双眼睛同时落在了场中央那三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上。
最初的两秒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呼吸。
那种安静不是平时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巨大的、不可理解的画面击碎语言能力之后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
然后有人尖叫了一声。
不知道是谁。
也许是某个看台上视力最好的学生,也许是一个手里还举着“马尔福必胜”横幅的女孩。
那声尖叫像一把刀,划破了暮色,划破了死寂,划破了所有人心里那层薄薄的、名为“这不可能”的窗户纸。
阿斯托利亚站在看台最前排,双手还保持着扶着栏杆的姿势。
从火焰杯炸开光的那一瞬间,她就看到了他。
她一直在找他——从菲尼克斯进入迷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他。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不知道多少下。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她的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他从入口出来的那个瞬间。
他出来了。
但他没有站着走出来。
他被人抱出来的。
阿斯托利亚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做了很多事情。
她看到了卢修斯怀里的菲尼克斯,看到了他胸口的焦痕,看到了他闭着的眼睛,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苍白的、一动不动的左手。
她的大脑把这些画面全部接收了,然后——拒绝处理。
不。
不是拒绝,是不能。
就像一个机器被强行塞进了超出负荷的数据,所有的齿轮都卡住了,所有的零件都停止了运转。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张着,手指还攥着栏杆,但她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阿斯托利亚?”
赫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已经预感到答案的语气。
“阿斯托利亚,你——你还好吗?”
阿斯托利亚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她听不到赫敏的声音。
她的耳朵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声音——尖叫、脚步声、人们的惊呼——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模糊。
她只能看到卢修斯怀里那个人。只能看到他的脸。
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闭着,睫毛没有动,胸膛没有起伏,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从栏杆上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