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
熊星南看着墙外的跳跃着的火光说道:
“来之前,我检查过这里,的确如毒思觉所说,院落内外都做足了防火防水的处理,怎么可能会起火呢?!”
“我看,起火的地方怕不是院子,你们看!”,夏苓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指向长廊外的一处排水沟。
其他看到这条排水沟里似乎有些许正在闪动的火苗,目光聚焦之际,一团火焰突然冲破排水沟入口的钱币状盖口,直接朝着众人脚下飞窜而来!
孟明旭眼疾手快,当即唤出横公鱼扇,对着即将窜到众人裆下的火团扇出一阵长风,这风如浪潮般翻涌向前,将那团足球大小的火团卷上半空,孟明旭再将手中折扇一翻转,迎向半空的风气顿时涣散无遗,悬空的火团随之摔落,一阵略沉的声响顺着石板传入耳边,再看那火团,已经变成一粒粒黄豆大小的火苗,而这些火苗则全部附着在一只被摔昏了的红毛大耗子身上。
“是火鼠!”,许文瀚一眼便认出了那只大耗子的身份,他说道:
“我见过,孙三师叔在龙鳞谷养过几只,他还叫我和陆微他们帮忙照料过。”
夏苓:“火鼠这东西繁殖很快,布衣界里有很多地下交易场所都在贩卖,只是,这东西气味儿极大,按理说这东西若是被人放入院内,我们三个的鼻子不应该一点都察觉不到才是。”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墙外的火势越来越大,熊星南见状赶紧将房内的人员扛在背上跟着夏苓他们一起快速穿过长廊。几人在长廊被跑之时,看到不少火鼠正在院内的各处角落放肆的飞窜,虽然院内的砖墙都已被毒家人事先抹上了一层防火油,但以木质结构为主的房梁和柱子终究还是经不住数十支火鼠上蹿下跳的折腾而燃烧起来。
眼看大火就快吞噬半个院子,熊星南赶紧从衣服里掏出钥匙让夏苓他们三人帮忙打开其他房间的铁门好让那些还在被调查当中的人员赶紧逃出院落,正当许文瀚准备打开眼前的房门之时,却发现院子两侧长廊里的房门早已被人提前打开,且每间房间都已空空如也。
火势越来越大,众人来不及多想,只好护着熊星南背上的幸存者飞快往前院大门跑去。也许是察觉到众人想要逃离火海,那些原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的火鼠们居然一只只的聚焦在夏苓等人的身旁,转眼就将他们几人团团包围在火焰当中。
烈火烧得众人脸上干疼,熊星南见状即刻唤出他的毛笔,对着向其一股脑冲来的火鼠们飞快画出一道避火符咒向前镇压,铃形的符咒金光乍现的一瞬间,便将数只火鼠罩于地砖之上,顷刻间便将这些畜牲身上的火焰扑灭。
可与此同时,更多的火鼠开始转头朝着嗅字门的三人发起了进攻。
危急时刻,夏苓、孟明旭和许文瀚三人同时从口中呼出大量胶蓝寒香,三股寒香好似三条青鳞大蟒,彼此之间互相缠绕盘踞,很快就将夏苓三人围于火鼠之外,而渗入心脾的寒气则如风暴一般将那些企图继续对夏苓他们发起盲目进攻的火鼠们逐个吞噬,没过多久,大量火鼠们便在自个儿同伴那笼罩在蓝色烟尘当中的一声声“吱儿”叫唤给吓破了胆,慌乱之下,掉头就往排水沟里钻。
看着火势正在减弱,熊星南重新扛起还在昏睡的队员,他大步当前,手持毛笔当空飞舞,在一道道避火符咒的护送之下,众人终于平安的冲出了火海。
缓过神后,众人看到,原来那些从房间里提前逃出的人员此时竟都一脸懵圈的坐在院落外边的草地上,神色茫然的看着彼此。
随后,毒家派了不少人过来灭火,直至上午十一点,熊熊燃烧的大火这才被众人合力扑灭,而此时的熊星南一行人正挤在毒家寨子里的一个私人诊所内,等待着二爷毒思改的手术结果。
半小时后,毒思改从医务室里缓缓走出,他的身后跟着自己的儿子毒沐青,那小子手里端着一个铁盘,盘子上则放着一个被密封好的玻璃罐子,罐子里则是被透明液体浸泡着的黑红色蛊虫。
“和之前一样顺利”,毒思改一边认真的洗着手,一边对熊星南说道:
“不过这条蛊虫看着可比之前那些体型要大上一圈,所以提取的时候多费了点时间。”
熊星南从毒沐青手里拿起玻璃罐子,心思又却全都放在了那场不该出现的大火里,用火鼠来纵火,这主意确实让他意想不到,但仅凭火鼠还不至于能杀他灭口,对方如果真的付常,那这人要比看上去的更蠢。
“他到底想干嘛?”
熊星南看着手里的玻璃罐沉思道。
这时,协助毒家一同灭火的夏苓三人正好走进诊所内,夏苓和孟明旭、许文瀚脸上都被大火熏烤得乌漆麻黑,熊星南正想开口对他们说些什么,却看到孟明旭伸手冲他递来一块儿发黑的青砖。
孟明旭解释道:
“这是在院子外围墙根儿上抠下来的板儿砖,尽管已经被烧裂了,但还是能摸到一点儿油份。”
熊星南从孟明旭手里接过砖头,在简单打量一番过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一种毫无气味可言的油性物质。
“那是座敷童子油”,孟明旭说道:
“无色无味,涂抹在任何生物和其他物体上都能产生为特定人和事物隐藏生物信息的效果,我们找过了,只有接近排水道的砖块儿上面残留有一些座敷童子油,这说明这些砖块儿上的油渍大概率是那群火鼠在排水道里活动时从它们的身上剐蹭所留下的。”
熊星南一手拿着装着蛊虫的玻璃罐,一手拿着残留有座敷童子油的砖头,不禁飞快的运转着大脑说道:
“要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顺利释放火鼠于院落的排水管道内,首先这人就必须非常清楚那座院子的建筑结构,由此可见,放火之人应该只能是毒家的人。”
孟明旭:“此人有意纵火,却又故意事先把院里的人员送出院外,说明他本意不在杀人灭口,那他放火鼠烧院子又是为了什么?”
许文瀚:“我看,放火可能只是为了将我们从院子里赶出去。”
夏苓:“赶我们走,是不是因为院子里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趁此机会故意烧毁的?”
熊星南:“那要是这样的话,那东西指定与此人的身份息息相关,会是什么呢……”
众人疑惑之际,熊星南的手下曹严浩前来汇报,说他们已经控制住了付常,此时正将他关在人事调查部队员们的住所内,熊星南听后便立马与众人一同前去询问付常。
可一番审讯过后,付常承认自己就是释放火鼠到院落内的罪魁祸首,同时他也承认是他在南宫萍到来之前,事先在镇守结界的队友身上种下蛊毒的内奸。
如此坦诚,反倒让熊星南对其口供的真实性产生了质疑。
“这不扯淡嘛?!”,孟明旭说道:
“暂且不谈给队员下蛊毒人是不是付常,单就拿这场大火来说,他为什么要放火?”
夏苓:“很明显,他这是在给藏在毒家里的同伙打掩护。”
许文瀚不想再为这件事情耽误本职工作,于是他便直接开口对熊星南说道:
“熊主任,你看啊,咱们夏苓已经施展了一次夜来术协助你做调查了,那么现在,你是不是也该遵守承诺,给我们一些我们想要的东西?嘿嘿!”
此时的熊星南已经完全陷入到了调查案件的泥潭当中,根本没心思再去与嗅字门这三个人继续纠缠下去,于是,在他一声令下,其手下曹严浩便带着许文瀚、夏苓和孟明旭他们来到了三珠树前。
这一次,施展显痕香的是许文瀚,根据他们在树下所找到的发丝痕迹所知,三人眼前这棵半死不活的三珠树,正是沈放拿刀亲手砍下的。
孟明旭咬着牙说道: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下可好,不仅背叛师门,还干出这种缺德的事情来,真搞不懂他到底想干嘛!”
显痕香虽然可以看清事情发生之时的各种痕迹,但却无法准确听清楚当事人的言语,更何况砍树之时,南宫萍一直在场,而此人一路上都在施展暗语扰乱听觉痕迹,所以许文瀚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沈放为何要砍下这棵三珠树的一半树枝。
也罢,找到一点儿算一点儿,想到这儿,许文瀚便带着夏苓和孟明旭准备沿着沈放的痕迹离开山谷。
临走前,夏苓见曹严浩脸上还沾着不少救火时的灰烬,便从自己衣服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曹严浩,让他将脸上的灰烬擦干净。
曹严浩是个长相憨厚的小伙子,平日里很少接触部门以外的女性,见夏苓如此友善,一时间竟红了脸,连忙用纸巾胡乱往自个儿脸上擦。
这时,夏苓的脑中突然抽了一下,一段不起眼的记忆顿时涌进她的脑海里,于是她赶紧拉住正要离开的许文瀚和孟明旭,紧张的说道:
“不对,有点儿不对劲!”
孟明旭:“嗯?什么不对劲儿?哪儿不对劲儿?”
夏苓闭上眼,努力回忆着自己前一晚通过夜来术进入他人梦境时的所有片段,她反反复复的想了很久,这才开口说道:
“给那些队员下蛊的,并不是付常。”
许文瀚:“不是付常?可你不是说,下蛊那人衣服外兜里露着一角手帕吗?”
“的确露着手帕”,夏苓深思道:
“但那恐怕是此人故意为之,其目的正是为了日后有人追寻这段记忆之时,会把怀疑的对象错看成付常。”
孟明旭:“那你凭什么认为,那人是故意这么做的,而不是付常一时疏忽露的马脚?”
夏苓:“我们跟付常打交道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尽管付常时常会拿那条手帕出来擦脸,但他从来不会把手帕放在自己衣服的外兜里,而是在每次擦拭完脸部之后,再小心翼翼的把手帕叠好放回近自己的衣服内兜里边,这充分说明这条手帕对他来说很重要,而如此重要的一条手帕,他又怎么会在行动之时,粗鲁的塞在衣服外兜里,这显然违背了他对待这条手帕的日常态度和习惯。”
许文瀚:“夏苓,你确定那条手帕就是付常平日里所用那条吗?”
夏苓:“对于这点我还是很确定的。”
许文瀚:“那就有意思了,付常如此珍视他的这条手帕,且据我所知其本事也不算小,那能够从他那里拿到这条手帕的人,要么手法极其高明,要么就是付常身边最为信任的人,会是谁呢?”
“施田瑞!”
夏苓、许文瀚、孟明旭三人异口同声的大喊道。
看到这一幕,站在一旁的曹严浩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夏苓让他赶紧返回毒家寨子通知熊星南。
可曹严浩正准备坐上皮艇沿着小河逆流而上,而突然听到莲花谷方向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建筑坍塌所导致的,紧接着,小河上的水流激进翻滚,曹严浩还没来得及坐上皮艇,就眼睁睁看着这艘皮艇被上游汹涌奔来的浪花给直接推到了下流的远方。
剧烈的声响结束之后,河面渐渐恢复了平静,这时,众人看到河面上陆陆续续漂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块儿,看着像是一些古建筑的残骸,紧接着,一个结实如熊一般的人影顺着河流漂到了他们眼前。
“是主任!”
曹严浩冲着河面大声喊道,并联合夏苓等人一起将漂浮在河水当中的熊星南拉上了岸边。
好在熊星南只是呛了几口水,本身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仅手臂上被石头划伤了少许而已。
为了给熊星南取暖,众人在峡谷里捡柴生火,体温逐渐恢复的熊星南渐渐醒来,看着眼前众人,他羞愧难当,他恨自己尽管已经谨慎到了极致,却还是上了别人的当。
夏苓:“熊主任,是不是玉渊宫那边出事儿了?”
熊星南撑着身子坐起来,说道:
“嗯,你们刚离开没多久,我就突然想到付常那小子平日里这么爱惜他那条手帕,又怎么会在给队员下蛊之时如此不小心将手帕随意塞进自己衣服外兜里,这分明是在把责任推卸给他的他所为,思来想去,最有可能这么做的,只有他师父施田瑞。”
“可就在我带着人手前往玉渊宫百会殿找施田瑞时,却看到莲花谷边上躺着大量施田瑞的手下,于是我只好让我的人先将施田瑞的手下带走,自己下到玉渊宫里找一找看看,可我刚到百会殿,就听见炸药爆炸的声音,情急之下,我只好跳入河中一路顺游而下,这才保住了性命。”
夏苓:“这么说,施田瑞的目标原来是想借着院子起火机会,让你的注意力从玉渊宫里转移出去,他好趁机炸毁玉渊宫。”
许文瀚:“还有一点,我们可能想错了,不管纵火的人是谁,他这么做不一定是为了毁掉院子里的什么证据,也可能是想假装成先前被记忆抹除的人员趁乱离开。”
熊星南捋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给出来的推测,分析道:
“这下子,我算是想明白了,施田瑞的目标就是想要破坏玉渊宫里的结界,但院里出于安全考虑,只让他负责百会殿的看守,而百会殿之下的结界则另派队伍进行看管。”
“所以他为了达到目的,这才配合南宫萍完了一手记忆抹除以吸引我的注意力,接着他再想办法让藏在毒家寨子里的同伙对我们所在的院落实施纵火,这样便可以趁乱让纵火之人伪装成失忆队员的身份安全撤离,而他,则推出自己的徒弟付常做替死鬼,自己便在我注意力成功转移在付常身上之时,出手炸毁玉渊宫,从而将百会殿底下的结界给彻底破坏掉。”
夏苓:“熊主任,按理来说,结界那里可都是你的人啊,他们就拦不住施田瑞?”
熊星南惭愧的说道:
“谁能想到施田瑞本事居然这么大,我那些队员可都是经过我严格选拔出来的,要想从他们手里抢过结界的掌控权,除非亲手杀了他们……”
孟明旭:“你的意思是说,你的那些镇守在结界附近的队员,现在可能都已经……”
愣在一旁的曹严浩听到这儿,立马愤懑的冲向河边,捡起一块儿石头就往河里奋力扔去,并冲着河对岸大声宣泄着心中的那突然而来的无尽酸楚与悲愤。
夏苓看着伫立在身旁的三珠树,想了又想,接着对熊星南说道:
“熊主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熊星南看着火堆思索道:
“潜藏在毒家寨子里的那名纵火犯本可以继续藏在毒家寨子,他之所以选择趁乱伪装成我们的人,为的应该就是想转头再潜入到院里,不好,得赶紧跟院里取得联络才行!”
说到这儿,熊星南让曹严浩立即动身离开峡谷到外边与院里取得联系,而他则决定跟夏苓一行人继续前行。
孟明旭:“你跟着我们要干嘛?我们这次可是执行门内的事务。”
熊星南:“你们干你们的,我管不着,但目前来说,唯有找到南宫萍才可能了解到这一切的源头,南宫萍是关键,我必须要找到她,而跟着你们是目前最直接也最方便的法子,所以别废话了,咱们赶紧动身。”
话已如此,孟明旭也没再打算跟熊星南继续抬杠,而是和夏苓、许文瀚一起沿着气味痕迹快速离开峡谷,至于熊星南,则紧随他们三人身后,寸步未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