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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当第一天的行军结束,队伍安营扎寨时,清点人数,依然有三百多名士兵因为严重的冻伤,再也无法跟上队伍。

没有哀悼,没有犹豫。

许褚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无法起身的士兵,每个倒下的士兵都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他行了一个军礼。

随行的军医给他们留下了所有的止痛药物和一天的口粮。

这是这支孤军,能给予他们最后的体面。

队伍在第二天黎明时分,继续出发,将三百个同袍的身影,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洁白的雪原上。

……

第三日,傍晚。

连日的跋涉让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队伍正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谷中艰难行进。

突然,一阵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巨响从头顶的山脊传来。

“不好!是雪崩!”

向导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山顶上,大片的积雪开始松动、剥离,随即汇聚成一股滔天的白色洪流,夹杂着巨石和断木,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山谷中的队伍吞噬而来!

那景象,宛如天神之怒,足以让任何凡人肝胆俱裂。

“散开!快散开!找掩体!”

军官们嘶吼着,指挥着混乱的士兵。

然而,在这毁天灭地的大自然伟力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白色的巨浪瞬间席卷而至,无数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吞没。

许褚双目赤红,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几名亲卫,对着那迎面而来的白色死神,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没有躲闪,反而迎着雪崩的方向冲了几步,用自己那庞大的身躯,死死地顶住了一块被雪浪推下来的巨大岩石,为身后的士兵们创造出了一片小小的、转瞬即逝的生存空间。

“走!快走!”

雪崩过后,山谷内一片狼藉。

清点人数,又少了五百个鲜活的生命。

队伍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是机械地挖掘着雪堆,希望能找到幸存的同袍,但挖出来的,大多是已经冻僵的尸体。

一个年轻的士兵抱着一具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终于崩溃了,他跪在雪地里,放声大哭。

“我们……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我们能活着走出去吗……”

他的哭声像是会传染的瘟疫,让周围许多士兵都红了眼眶,握着工兵铲的手开始颤抖。

绝望,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就在这时,许褚一步步走了过来。他走到那个痛哭的士兵面前,沉默地看着他。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许褚没有安慰,也没有责骂。

他只是缓缓地,单膝跪下,用他那双沾满了泥雪和鲜血的大手,将那具残破的尸体脸上的血污一点点擦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合上了双眼。

他做完这一切,站起身,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或悲伤、或迷茫、或绝望的脸。

“他叫王二狗,是老子从颍川老家带出来的兵。他参军前,他娘快饿死了,是我给了他一袋粮食,让他活下去。”

许褚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答应过我,要跟着我,打出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让他娘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死了。”

许褚顿了顿,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坚硬的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子对不起他!”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我们剩下的所有人,都他娘的要活着走出去!带着王二狗,带着所有死在这里的兄弟们那份,一起活着走出去!”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锋直指山谷的出口。

“翻过这座山!就是贵霜人的后方!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喝不完的美酒,还有数不清的功劳等着我们去拿!”

“现在,想回家的,想给他娘盖大房子的,想封妻荫子的,都他妈给老子站起来!继续走!”

“不想走的,可以留下,陪着王二狗,一起在这鬼地方,烂成一堆白骨!”

许褚的话,粗俗、直接,却像一盆烈火,浇在了所有士兵的心头。

对死亡的恐惧,被对生存的渴望和对荣耀的贪婪,再一次压了下去。

那个痛哭的士兵止住了哭声,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士兵,沉默地站了起来。

他们重新背起背包,拿起武器,迈开了已经冻得麻木的双腿。

第五日。

队伍的口粮已经见底。

仅剩的几匹负责驮运迫击炮零件的骡马,成了全军最后的食物来源。

篝火旁,士兵们分食着散发着腥气的马肉,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只是沉默地吃着,将那带着血丝的肉块,用力地咽进肚子里,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吞噬进去。

第七日,黄昏。

这支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军队,终于登上了兴都库什山脉的最后一道山脊。

当他们翻过山脊,向下望去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夕阳的余晖下,山脚的平原上,一片庞大无比的营地铺展开来,无数的帐篷、车辆、粮草堆积如山,数不清的牲畜在营地外吃草,炊烟袅袅,一片繁忙。

那是贵霜大军的后勤补给营地!

所有士兵的眼睛,瞬间都红了!

那不是营地,那是堆积如山的粮食,是温暖的帐篷,是活下去的希望!

许褚站在山脊的最高处,寒风吹动着他散乱的头发。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白的、野兽般的笑容。

“兄弟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山头。

“开饭了!”

---

与此同时,开伯尔山口。

老将迦腻色伽正站在主堡的城楼上,惬意地品尝着从西方运来的葡萄酒。

七天了。

整整七天,汉军除了每天用那种会发出雷鸣的武器,远远地轰上几炮,炸掉几块无关紧要的石头外,再也没有任何进展。

他们的步兵,甚至连山口前五百步的距离都不敢靠近。

“一群懦夫!”迦腻色伽轻蔑地吐出一口酒气。

在他看来,汉军已经被这座天险彻底吓破了胆。他们所谓的雷霆武器,也不过是声音大一点的投石机罢了,根本无法撼动他用巨石和人力堆砌起来的坚固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