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军十万步骑混合的兵马,在山口前方的开阔地带列成阵势,长矛的锋刃在高原的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中军十五万主力,连同三百头披着甲胄、背负战楼的巨象,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在营地中央盘踞,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后方的五万预备队,则驻扎在营地的最深处,随时准备投入任何一处战场。
老将迦腻色伽骑在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上,在他身经百战的生涯中,从未感到如此的意气风发。
他巡视着这固若金汤的防线,每一处细节都堪称完美,每一名士兵都严阵以待。
他勒住缰绳,环顾着身边的众将,洪亮的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此山口,乃天神所赐予我大贵霜的屏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用马鞭遥指东方那片空旷的土地,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神情。
“汉军若来,便是自投罗网!他们那点可怜的兵力,还不够填满这山口的沟壑!此战过后,东方再无汉军!”
众将闻言,无不轰然应诺,士气高涨。
然而,在普通士兵的行列中,气氛却并非如此纯粹。
一个名叫巴克特的新兵,正和几个老兵缩在石垒的背风处,躲避着高原上凛冽的寒风。他才十六岁,是被征兵令从村子里强行拉来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喂,你们听说了吗?”一个老兵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都说那些汉军会妖法,能撒豆成兵,还能召唤天雷!”
巴克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长矛。
另一个老兵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妖法?将军早就说了,那都是汉人用来吓唬西域那些胆小鬼的障眼法!我们有佛祖庇佑,怕他个鸟!”
“就是!”第三个老兵接口道,他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发出一阵轻响,“管他什么妖法不妖法,守住这山口,打退了汉人,每人赏银十两!有了这笔钱,我回家就能盖新房,再娶个婆娘了!”
“十两!”
巴克特和其他几个新兵的眼睛瞬间亮了。
十两银子,对他们这些穷苦的平民来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对汉军妖法的恐惧,立刻被对财富的渴望冲淡了不少。
“没错!为了十两银子,就算是天神下凡,我也捅他一矛!”
“哈哈哈,说得好!”
士兵们粗俗的笑声在寒风中传开,驱散了些许紧张。他们开始畅想着战后的美好生活,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迦腻色伽对这一切很满意。
他知道,恐惧需要用更强大的东西来压制,比如信仰,比如贪婪。
他相信,在这座坚不可摧的雄关和三十万大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将化为齑粉。
他甚至有些期待汉军的到来。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洗刷贵霜帝国所受的屈辱,然后将那个狂妄汉将的头颅,呈献给伟大的万王之王。
……
通牒下达的第十六日,清晨。
与开伯尔山口那边紧张又带着一丝贪婪幻想的气氛截然不同,汉军的前锋大营,在黎明的第一缕微光中,就已经展现出一种冰冷而高效的运转秩序。
没有喧哗,没有炊烟,只有无数士兵无声而迅速地穿戴装备,领取着一种由压缩饼干、肉干和能量棒组成的单兵口粮。
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手中的步枪枪管在晨曦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远处的装甲车队已经发动,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随时准备开赴前线。
曹操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中举着一个黄铜制作的、造型奇特的千里镜。
千里镜的视野中,远方的开伯尔山口被拉到了眼前。
他能清晰地看到山口上那些由巨石垒砌的堡垒,像一排排狰狞的獠牙,牢牢扼守住通往贵霜腹地的咽喉。
他甚至能看到堡垒上影影绰绰的士兵身影,以及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
“好一座雄关。”
曹操放下千里镜,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
他身后,夏侯惇、夏侯渊、曹仁、张合等一众高级将领全数在列,一个个身披新式合金甲,神情肃杀。
“总裁,”性子最急的夏侯渊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指着远处的山口,“这山口太过狭窄,我军的兵力优势完全无法展开。强攻的话,伤亡必定巨大。末将以为,不如分兵数路,从两翼的山地绕过去,寻找突破口!”
他这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武将的心声。
汉军如今的战斗力,是全方位的碾压,最不怕的就是野战对攻。
可现在对方缩在乌龟壳里,摆明了要利用地利优势,跟你拼消耗,这就让习惯了摧枯拉朽的将领们感到有些束手束脚。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了身旁那个始终挂着一抹淡笑的青年文士。
“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轻轻摇动着羽扇,仿佛眼前的不是三十万大军和天险雄关,而是一盘饶有趣味的棋局。
他上前两步,同样举起一个千里镜,慢悠悠地观察了片刻。
“呵呵,”郭嘉放下千里镜,轻笑出声,“迦腻色伽,不愧是贵霜的‘军神’,确实有几分章法。知道我军火器犀利,便深沟高垒,想用人命和石头来耗尽我们的弹药。此乃老成持重之策。”
夏侯惇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军神,不过是个会当缩头乌龟的老匹夫!总裁,给我三万兵马,我愿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定轰开那山口!”
“元让稍安勿躁。”曹操摆了摆手,示意夏侯惇退下,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郭嘉身上。
郭嘉不紧不慢地继续分析,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迦腻色伽是员老将,用兵必然求稳。他会把所有的精锐,三十万大军的主力,全部堆积在这山口正面,因为这是他认为唯一能挡住我们的地方。至于两侧连绵的兴都库什山脉,山高路险,大军难行,他最多只会在一些关键的隘口,设置一些哨卡作为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