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萧潇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校。
她直接去了教务处。
教务处主任姓方,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不太好说话。萧潇敲门进去时,她正在泡茶。
“萧老师?”方主任看见她,有点意外,“这么早,有事?”
萧潇把那份成绩登记表和手机里的照片放在她桌上。
“方主任,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方主任放下茶杯,拿起那份登记表和手机,对照着看了几眼。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是……”
萧潇说:“上周统计的平时成绩。昨天晚上我发现有八处被改了。”
方主任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确定是被改的?不是你自己记错了?”
萧潇摇摇头。
“每一处我都有原表记录。手机里是上周拍的照片,可以核对。”
方主任又看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下,拿起那份登记表,对着光看那些改动的地方。
“改得很细。”她说,“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
萧潇点点头。
方主任看着她。
“你怀疑是谁改的?”
萧潇没有回答。
方主任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她点点头,把东西收起来。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上课。我会让人调监控、查Ip。”
萧潇说:“监控我已经查过了。昨天中午12:47,有人用行政楼三层的Ip登录成绩系统。那个人的监控画面,我也可以提供。”
方主任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萧潇,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是意外,也是审视。
“你已经查过了?”
萧潇点点头。
方主任沉默了几秒。
“小萧,”她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萧潇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
“麻烦方主任了。”
她走出教务处,穿过走廊,往教学楼走去。
她走进教学楼,往三班走去。
上午第三节是心理课。
萧潇站在讲台上,讲人际交往中的边界感。她讲得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学生们有的在听,有的在走神,有的在偷偷玩手机。
叶安安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认真记笔记。她的字迹娟秀工整,和萧潇的字完全不一样。
萧潇看了一眼她的字,然后移开目光。
下课铃响。学生陆续离开。叶安安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萧潇叫住了她。
“叶安安。”
叶安安停住,回头。她的脸上是标准的甜笑,完美无瑕。
“萧老师,有事吗?”
萧潇走到她面前。
“昨天中午12:47,你在哪里?”
叶安安的笑容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在宿舍休息啊。”她说,语气很自然,“老师您问这个干嘛?”
萧潇看着她。
“行政楼三层的监控,昨天中午拍到了一个人。”她说,“那个人走进档案室,待了几分钟,然后离开。”
叶安安的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是吗?”她说,“那个人是谁?”
萧潇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她。
叶安安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她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萧老师,”她说,声音低了下去,“您想说什么?”
萧潇看着她。
叶安安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萧潇,目光很深。
最后,她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设计好的,不是完美的,而是真实的,带着一点凉意。
“萧老师,”她说,“您比我想的厉害。”
萧潇没有说话。
叶安安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
“萧老师。”
萧潇看着她的背影。
“您打算怎么办?”叶安安问,“把这些交给学校?让我被处分?被开除?”
萧潇没有回答。
叶安安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她没有回头,只是说:
“那您可能不知道。我在这所学校,不是什么可以被随便开除的人。”
她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教室里只剩下萧潇一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下午两点,萧潇接到教务处电话。
“萧老师,成绩的事查清楚了。”方主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Ip和监控都对上了。昨天中午12:47登录成绩系统的是高三的一个学生,用她表妹的学生账号。她承认了,说是受人指使。”
萧潇没有说话。
方主任顿了顿,继续说:“她指认了一个人。高一三班的,姓叶。”
萧潇等着。
方主任沉默了几秒。
“萧老师,这事……比较复杂。叶安安的身份你应该知道,她家里和学校的关系很深。校长那边压力很大。”
萧潇说:“我明白。”
方主任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平静。她顿了一下,又说:“校长说了,会严肃处理。但具体的处理方式……可能需要你这边配合一下。”
萧潇说:“怎么配合?”
方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学校的意思是,这事不宜公开。叶安安那边,会给记过处分,但不对外公布。你的成绩还是按原表录入,不会有任何影响。作为补偿,学校可以给你一个月的带薪休假,或者调整到更好的岗位……”
萧潇听完,安静了几秒。
“方主任,”她说,“那个高三的学生,会受到什么处理?”
方主任愣了一下。
“她……也会给处分。但她说是受人指使,而且是主动承认的,会从轻……”
萧潇打断她。
“她是受人指使的。真正想改我成绩的人,什么事都没有。”
方主任沉默了。
萧潇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她说:“方主任,我明白学校的难处。也明白叶安安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
“但这件事,我不接受私下解决。”
方主任的声音有些为难:“萧老师,你听我说……”
“我听了。”萧潇说,“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了。现在我想说的是,我的原表在,证据在,监控在。如果学校不处理应该处理的人,这些证据我会自己留着。以后如果有人再拿成绩说事,我会把全部经过公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方主任叹了口气:“行了,这件事情最后的处理结果就是这样了,萧老师,你再考虑考虑。校长那边我再去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