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距离第一节课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萧潇回到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一切如常。她的办公桌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桌上堆着作业本、教案、周记，和往常一样。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她抽屉的锁开着。
那是一把很小的锁，锁着存放学生成绩登记表的抽屉。她从来不锁办公室门，但那个抽屉她每天都会锁上——里面有这学期以来所有的平时成绩记录，期中考试成绩，以及上周刚统计完成的期末平时分。
此刻，锁挂在抽屉上，是打开的状态。
萧潇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摞文件夹。她翻开最上面那个——高一三班成绩登记表。
纸张的位置不对。
她每天都要翻看这份登记表，对它的样子太熟悉了。此刻，它被放在了所有文件的上面，而不是夹在中间。边缘有一道新的折痕，是她之前没有的。
萧潇拿起那份登记表，一页一页翻看。
字迹是她的。数字也是她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还是看出了问题。
第三页，王薇薇的名字旁边，平时成绩那一栏，原来的88分被改成了68分。改动很细微，把第一个8的圆圈下面加了一笔，变成了6。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第四页，李铭昊的名字旁边，作业成绩那一栏，原来的32分被改成了72分。
第五页，还有。第六页，还有。大部分学生的成绩都被改过，改得很隐蔽，每一处都只动一两笔，不仔细核对根本发现不了。
萧潇拿着那份登记表，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如果这些成绩被录入系统、发给家长……自己会被认为工作严重失误。再加上之前的投诉，自己就会变成不负责任、敷衍了事、连成绩都能登错。到时候……
萧潇把登记表放回抽屉，锁上。
她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四十五分。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十五分钟。
她走出办公室，往教学楼走去。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萧潇坐在辅导桌边，看着讲台上的李老师讲《荷塘月色》。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在王薇薇脸上停了一瞬。
王薇薇在记笔记，很认真。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流畅而稳定。
萧潇收回目光。
下课铃响。李老师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嘈杂起来。萧潇站起来，走到王薇薇桌边。
王薇薇抬起头，脸上是标准的甜笑。
“萧老师，有事吗？”
萧潇看着她。
“今天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你在哪里？”
王薇薇的笑容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在食堂吃饭啊。”她说，语气很自然，“和张玥她们一起。老师您问这个干嘛？”
萧潇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王薇薇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萧潇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转身走回辅导桌。
身后，王薇薇坐在那里，手里的笔攥得很紧。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教室里空了，萧潇一个人坐在辅导桌边，翻看着刚才从办公室带出来的那份成绩登记表。学生的成绩被改低，幅度从十几分到四十分不等。改动的都是平时成绩和作业分，这两项由她单独记录，没有其他老师核对。如果这些成绩被录入系统、发给家长，家长和学校方面就只会认为是她工作不负责任，连记录整理成绩这种小事都做不好，还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锁门的是两个。改成绩的，可能是第三个，也可能是那两个人里的一个。但毫无疑问，策划这一切的，是另一个人。
叶安安。
下午第三节课后，萧潇去了行政楼。
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监控室。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没有意义，要么是不会有人相信，要么那些人估计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秉持着能不得罪这些有钱人的孩子就不要得罪的原则，大大概率是会假装这只是所谓的小孩子淘气。
值班老师还是上次那个。看见她进来，有点意外。
“萧老师？又查监控？”
萧潇点点头。
“今天中午12:20到1:00，行政楼三层，能调出来吗？”
值班老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画面。
12:20，走廊空无一人。
12:25，走廊空无一人。
12:30，走廊空无一人。
12:35，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走出来。
果然是这样。
如果这些成绩被录入系统、发给家长，萧潇会面临什么？
再次停职。更严厉的调查。甚至可能被辞退。而这一切，看起来会像是萧潇自己的失误。没人会想到是有人故意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