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喘完，等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等他的肩膀不再那样剧烈地抖。
然后她开口：“你在做的并不是想要抱怨我或者是想要抱怨任何一个来帮你的人，你只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担心这件事情再一次发生，所以才想要把这个问题甩到别人头上。”
“这样的话，如果下次真的发生了你口中说的更严重的事情，你也不会觉得这是你的问题。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这件事情甩到别人的头上。只要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因为上次有一个不长眼的来帮我了，这样的话你就可以为自己开脱，甚至是为他们开脱。”
王哲愣住了。
“我不知道被他们堵过是什么感觉，”萧潇继续说，“不知道被盯上是什么感觉。你说的那些，我不懂。但是你迫不及待想要把责任甩出来的模样，有些太明显了。”
王哲低下头，不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天更暗了些，暮色开始从远处漫过来。教室里没开灯，两个人站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像两尊沉默的雕塑。
最后，王哲动了。
他抬起头，看了萧潇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疲惫，有戒备，还有一点点……他说不清的东西。他没说话，只是绕过她，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反驳的无话可说。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阳光已经完全退去，暮色填满了整间教室。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墙边，弯腰捡起一样东西——那是刚才王哲缩在墙角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一个学生证，封皮上写着“王哲”，照片上的少年抿着嘴唇，眼神有点躲闪，不太敢看镜头。
她把学生证收进口袋，走出教室。
第二天，她提前去了王哲的教室门口。
王哲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想从她旁边绕过去。
“王哲。”
他停住了。
萧潇看着他。
“陪我去个地方。”
王哲抬头，看着她，一脸警惕。
“去哪儿？”
“食堂。”
王哲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萧潇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王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食堂三楼有个角落，是教师用餐区旁边的一小块区域，平时很少有人来。萧潇在这里坐下，从包里拿出两个饭盒。
一个递给王哲。
王哲没接。他看着那个饭盒，像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干什么？”
“吃饭。”萧潇说，打开自己的那份，“你中午应该没吃。”
王哲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确实没吃。中午他去食堂打了饭，刚坐下，周彬他们就过来了。他把饭倒掉，假装吃完了，饿了一下午。
但他没接。
“我不饿。”
萧潇把饭盒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开始吃自己的。
“不吃就放着。一会儿凉了。”
王哲看着那个饭盒，看了很久。最后，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慢慢打开盒盖。
是红烧肉盖饭，肉比饭多，还有一棵青菜，一个卤蛋。食堂的正常份量。
他低头吃起来。开始很慢，后来渐渐快了。
萧潇没看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吃完饭，王哲把空饭盒放回桌上，低着头，不说话。
萧潇收拾好自己的那份。
“每天中午我来找你。”她说。
王哲抬起头。
“干什么？”
“吃饭。”
王哲的眉头皱起来。
“不用。我自己会……”
“你中午吃了倒掉，下午饿着，”萧潇打断他，“你自己会，但你没做。”
王哲没话说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低下去。
“他们会看见的。”
萧潇看着他。
“看见什么？”
“看见……我和你一起。”他说，“他们就会知道……”
“知道什么？”
王哲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知道有人帮我。然后他们就会更……”
萧潇等他说完。
但他说不下去了。
萧潇收起饭盒。
“他们知道就知道。”她说，“你每天下午饿着肚子回宿舍，他们也知道。你一个人躲在空教室里，他们也知道。有什么区别？”
……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她从办公室出来，穿过连廊去教学楼。
走到二层东侧时，她停了一下。
那间废弃的音乐教室门开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去，把里面照得透亮。桌椅已经归位，整整齐齐地摆着。地面干干净净的，像被认真打扫过。
门上的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门把手。
萧潇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三班走去。
走廊尽头，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