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着一大早便来到客院找她的薛裴，谢薇疑惑道：“你都不用上值吗？”
薛裴笑道：“还不是托了微微的福。我已经从翰林院调任到工部。”
“只要不耽误做火药，晚些去上值也无妨。”
谢薇诧异:“工部已经把火药做出来了？”
薛裴点头:“你给的方子很详细，工部几位大人调配了十数次，就成了。”
“只是，工部做出来的火药球，威力也没有你之前用的那个威力大。”
谢薇知道，薛裴说的是她第一次在山脚下用火药炸出来的效果。
谢薇一下子便想明白了其中缘故。
她摸了摸鼻子，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那日我给你的火药，比我在山上用的那个略小。”
“要想炸出那日的效果，增加火药的用量即可。”
薛裴闻言，懊恼道：“早知道，我便早些来问你了。也不至于让工部那几个大人试着调整其配比。”
谢薇听后，脸上的笑意越发大：“那北境的将士，是不是很快就能用上火药了？”
“等北境战事结束，我爹岂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
“倒也没那么快，制作火药可是我大禹的头等大事。做火药的工匠，那是要经过层层筛选和考验的。目前只有十余人掌握。”
这也就是说，火药的产量不高。
“既然火药都做出来了，这个也给你。把火药做成手榴弹，用起来更方便。”
说着，谢薇拿出几张图纸递到薛裴面前。
“手榴弹？”
薛裴接过图纸，那上面是简易的手榴弹的制作及使用说明。
“嗯。”谢薇指着图纸的一处:“到时候只要拔下这处，把这个投掷到目标地点……”
“砰……”
谢薇握着的小拳头突然张开……
薛裴看着如此生动的谢薇，一时移不开眼。
看着她盈润的朱唇，薛裴有些恍惚。
富安县离别前那日，他也是看着这张小嘴如此叭叭的说着什么，一时情不自禁就啄了上去……
“这手榴弹用着更方便……”
“喂!”
“薛世子?”
“喂!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发起呆了?”
薛裴回过神来，心虚地移开视线，尴尬地轻咳两声。
“我只是太震惊了！没想到火药还可以做成这样？”
“原本也是要给你的，只是没想到你们的效率这么高。”
工部的效率，真的很高。
仅两日功夫，薛裴带回了手榴弹制作成功，并试用成功的消息。
听说皇帝很满意，给了薛裴许多赏赐。
当然，那些赏赐，都被薛裴送到了谢薇这里。
用金线和孔雀羽织成的云锦、缠枝莲蜀锦、玉如意、小口径兽耳碧玉瓶、卷草纹羊脂玉牌、白瓷竹节笔筒、霁蓝釉茶具等……
谢薇看着它们，有些头疼：“能把这些东西都换成银子吗？金子也行。”
薛裴不解：“这可都是御赐之物，用银子可买不来。”
谢薇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
这些日子，她的街可不是白逛的。
她这样的平民百姓，使用御赐之物，那叫“逾制”，是对皇权的大不敬。
一旦被人告发，轻则坐牢，重则抄家流放。
只是想想，谢薇都觉得不寒而栗。
她这辈子，只想好好活着。
谢薇疑惑地看向薛裴，他不可能不知道，御赐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用的。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哦！这样啊，那我还是留着吧。”
大不了把东西放进空间。
薛裴听谢薇这么说，嘴角又上扬了几分。转头对钟灵、毓秀道：“把这些东西收好。”
他当然知道，御赐之物贫民用不得。
但薇薇现在不能，不等于以后也不能用。
“明天，你可有什么安排？”
“当然是逛街啊！之前看上了些东西，我打算明儿去买回来。”
薛裴说的自然：“那我明日与你同去。”
可谢薇却不想他陪着：“你还是去工部，监督那些工匠们好好制火药。”
“我还盼着我爹早些归家呢。”
薛裴：……
“好吧，那你早点回来用晚膳。”
暮夏的京城，蝉声如沸。
长街两侧的槐树绿得发沉，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空气里浮着瓜果的清甜，和凉茶特有的气味。
走进锦云街上最有名的珍宝阁，掌柜一见薛裴就堆了满脸的笑，亲自迎出来将他们请进了雅间。
雅间里搁了冰盆，凉意丝丝缕缕地漫开，和外面的暑热恍如两个世界。
谢薇被琳琅满目的首饰晃得眼花，忽然听见薛裴对掌柜说：“把你们店新上的那套赤金点翠的头面拿来。”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薛世子，那套头面是定国公府定制的，光是原材料就不止这个数……”他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薛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出双倍，国公府的定金我来赔。”
谢薇闻言，不赞同道：“花双倍价钱买一副头面，那头面再好，也不值当的。”
薛裴看着她，目光清润温和，唇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送你的东西，自然要最好的。”
谢薇被看得脸红：“我才不要。”
薛裴最后还是买下了那套头面，还挑了些其它的珠宝、首饰。
从珍宝阁出来的时候，他手上多了好些盒子。
当谢薇从糕点铺子出来的时候，额角已经沁了一层薄汗，手里提了两包京城特有点心。
她低头拿了颗果脯放进嘴里吃着，又抬起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男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纱衫，料子很薄，隐隐能看见里面中衣的轮廓。
世子爷本该矜贵从容。可眼下，他后颈被日头晒出一层薄红。
他怀里正抱着谢薇挑选的夏布，手里还提着好些个锦盒，里面都是她在珍宝阁多瞧了几眼首饰。
好好一个世子爷，活脱脱一个搬运工的模样，却没有一丝狼狈，好似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谢薇看了几眼，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薛裴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看她：“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