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石榴树下,石桌上倒扣着一本游记,和一碟子早熟的桑葚。
石桌旁躺椅上的人儿,一方绢帕遮面……
小院门外,春禾对牛埲低声道:“姑娘正在休息,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您晚些时候再来。”
牛埲闻言立在一旁:“不是很要紧的事,一会大姑娘醒了,还劳驾通传一声。”
春禾点头转身回了小院,并关上了小院的门。
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大丫鬟,春禾来了谢薇的小院后,只用了半个月便在谢薇跟前站稳了脚,与春桃两人近身伺候。
春意则还是在院子里做些跑腿,洒扫的活计。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谢薇醒来缓缓起身,绢帕滑落。
春禾拾起绢帕,递过来一个茶盏:“温度刚好,姑娘润润喉。”
谢薇接过喝了一口,加了蜂蜜的茶饮清甜里透着茶香,很好喝,一盏喝尽又喝了一盏。
“今儿这茶不错,回头给小娘和小糖送些去。”
春禾应下:“奴婢记下了。姑娘,外院的牛公子有事求见。”
今儿并不是盘账的日子,谢薇拿起未看完的游记翻动着。
“他说什么事了吗?”
春禾摇头:“牛公子没说,不过人还在院外等着。”
“叫他进来吧。”
......
牛埲掩去眼底的复杂,跟着春禾进了小院,来到谢薇面前直接就跪了下去。
“求谢大姑娘救救小妹。”
谢薇和牛埲是签了协议的,私下里两人相处,似合作伙伴,也似朋友。
“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牛埲这一言不合就下跪,着实吓了谢薇一跳。谢薇起身就要去扶他,被春禾不着痕迹的隔开。
春禾伸手去扶牛埲,被牛埲避开,“牛公子,姑娘让你起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春桃见状上前,配合着春禾两人一起将牛埲扶了起来。
谢薇这才又坐了回去,看向牛埲,这才发现他脸色不大好。
“牛小妹出什么事了?”
牛埲咬牙恨恨道:“他们要把我小妹嫁给石亭镇地主家快死的小儿子冲喜。”
想起今日上午,与牛耕荣在食肆相见的场面,身体就忍不住发抖。
一大早,赶在食肆开门之前,牛埲就将食材送到了。
和孙掌柜做好记录后,便如往日般看了昨日食肆经营情况后,两人便就县城粮食的涨价和“短缺”的问题,聊了起来。
粮价虽在官府的干预下稳定下来。但这是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
经营食肆,本就是与百姓争利。
在粮食“短缺”的情况下,食肆想买入足够经营的粮食,想以“平价”购入是不可能的。
他们买的粮食的价格,已经是现下粮价的两倍多。
随着粮食的涨价,其他的食材也涨了许多。这就导致食肆菜品的价格也涨了不少。
粮食和菜都涨价后,来店里吃饭的人,也少得比较明显。
也幸好食肆用的肉类,禽类都是自家供给的,可比外面的价格便宜很多。
所以这些日子,食肆的盈利虽然每况愈下,但多少还有点结余。
只是,如果粮价不能回到过去,食材价格降不下来。食肆亏钱是迟早的事。
就在孙掌柜和牛埲都无奈地苦着脸的时候。
进宝来到账房外:“牛管事,有个叫牛耕荣的公子说有要事找您。”
牛埲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耕荣大哥知道他与家里的关系。能称之为要事的,肯定是关于牛小妹的。
牛埲起身:“孙掌柜,我去看看。”
孙掌柜点头:“去吧,有需要知会一声,我老孙在这县城还是有点人脉的。”
牛埲感激颔首:“嗯。小子先谢过了。”
牛埲刚现身食肆的大堂。就被着急的牛耕荣,抓到了。
牛埲看向牛耕荣:“耕荣大哥,我们出去说,说着就把人带到了后院。
“耕荣大哥,快跟我说说,小妹怎么了。”
牛耕荣对牛埲把自己“卖”了那天的事,记得一清二楚。
不气愤道:“你爹……牛叔牛婶要把你妹嫁去石亭镇大地主张家,给张家小儿子冲喜。”
牛耕荣闻言,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这是不死心,又要卖小妹了。”
牛耕荣摇头:“牛叔说,他这次可没卖闺女,是嫁闺女。”
牛埲闻言,嗤笑道:“冲喜和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石亭镇和牛家村所在的长桥镇,中间隔着一个县城,和大半个太平镇。
牛埲没去过石亭镇,什么大地主张家,他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牛耕荣之前也没听过,得到消息后,立即去打听了。
这个张大地主的小儿子今年已经十七了,本来应该于月初,迎娶其外祖家大表嫂的堂妹。
但那小子一个月前,突然得了急症,虽然活了命,但也仅仅是吊着口气,请了好些大夫看过,都让其准备后事。
女方家不愿闺女嫁过去就守活寡,马上找了媒人退了婚书和彩礼,宁愿被骂也要退亲。
偏偏这张大地主家的小儿子还是个童生,于读书上有点天赋。
张家人不甘心,但又实在没办法,才想了个冲喜的法子。
这牛家人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颠颠儿的找了去。
偏偏牛小妹的八字还旺那张家小子。
“牛叔牛婶,这才为了二十两银子,把牛小妹送去守活寡啊。”
“偏偏牛叔还说,这是门上好的亲事。还说牛小妹守不守寡,那都是她的命。他们管不了牛小妹一辈子。”
......
谢薇闻言心中顿觉悲哀,她没记错的话,牛小妹也才八九岁的年纪。
去年,牛家爹娘为了给牛埲四弟娶媳妇,要卖了牛小妹。才有了牛埲为了留住牛小妹“自卖自身”。
这才过去多久,又要把小姑娘送去冲喜。
见牛埲情绪激动,谢薇放下手中的游记,认真的看着他道:“你想我怎么做?”
牛埲早就打好腹稿:“想请姑娘派人把小妹买了。”
说着,他也觉得的尴尬。
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这几个月,我也攒了八两银子。但这些还远远不够,希望大姑娘能再借我一些,我一定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