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沉寂的会议室里,一直闷在角落盯着笔记本屏幕的林凡忽然出声,打破满室凝滞:“我刚看完拷贝回来的工地监控录像,损坏的片段全都做了数据恢复,里面拍到些有意思的画面,我想你们需要的东西这里应该有。”
话音落下,桌边所有人齐刷刷转头,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凡身上,压抑的氛围里骤然多了几分不可置信,毕竟监控视频拷贝回来以后东海技术部根本没有办法修复那些空白,没有想到会被沈长风带来的人修复完成了。
沈长风侧头看向身侧的林凡,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笃定的笑意,简单一句介绍,沉稳有力:“林凡,我自己特地挖来的技术大牛。”
东海刑侦这边的周宁、赖亮几人闻言瞬间了然,纷纷颔首。
沈长风的本事不用说了,能被沈长风特意带过来支援大案,本事自然不用多说,一直苦于监控损毁、线索断裂的焦灼,稍稍松缓几分。
赖亮往前倾了倾身子,神色紧绷起来:“快说说,监控里拍到了什么关键内容?”
林凡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轻敲两下,投影幕布瞬间跳出修复完成的模糊监控画面,镜头对准工地后门偏僻小道。
“大部分关键时段录像被人为删除覆盖,我底层恢复之后,截下几段残缺片段,案发前夜,有一名身形瘦小的身影多次出入工地,而且这个身影还跟送饭的夫妻两人一起出现过在工地上,只是这个人一直戴着口罩帽子,而且时时刻刻低着头,重点是一直躲避着监控,所有真面目一直没有看清楚。”
监控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众人脸上,所有人原本紧绷的神色骤然松动,眼底浮起几分失而复得的光亮。周宁前倾着身子,指尖无意识抵在桌沿,方才那句压抑许久的感慨还沉在空气里。“总比没有的强,至少看见人影了,我们就像无头苍蝇摸了那么久,根本找不到线索。”
话音落下,东海刑侦其余队员纷纷附和点头,连日奔波排查积攒的疲惫,在这模糊的监控人影面前,稍稍消散了些许。
林凡盯着画面定格的宿舍大门,眉头死死拧成一道褶,语气裹着一层无力的惋惜:“可惜住宿区监控只覆盖到门口,内部区域完全盲区,不然顺着画面深挖,说不定能揪出不少关键线索。”
乌子侧头和齐鸣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窘迫,隐隐觉着这话像是暗指他们前期排查疏漏。周宁见状,也跟着尴尬地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室内一时静了几分。
沉寂没持续多久,林凡忽然抬声打破沉默,一句话瞬间攥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对了,你们之前说苏霉的身份信息一片空白,你们看会不会是这个人?”
此话一出,整间会议室里面瞬间死寂。东海刑侦队员全员怔住,目光齐刷刷盯在林凡身上,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周宁更是直接僵在原地,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林……林警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凡微微抬了抬眉,神态从容淡然,轻描淡写重复一遍:“我查到了一点关于苏霉的线索,只是暂时没法确定,是不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那个苏霉。”
周宁直接站了起来,椅脚在地面划出短促的摩擦声,连日查无头绪的憋屈与焦灼尽数凝在眼底,语气急促又迫切:“我们查了好多线索,翻遍了户籍底册、村镇档案,走访了所有街坊邻里,半点苏霉的痕迹都摸不到!林警官,您到底发现了什么?”
室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盯在林凡身上,紧绷多日的神经再次绷紧。乌子下意识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呼吸微滞,齐鸣也前倾上身,敛去了所有杂念,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疑惑。所有人都想不通,这个神秘人物,为何能凭空消失在所有官方记录里。
林凡抬眸淡淡扫过神色焦灼的几人,从容颔首,修长的指尖利落敲击键盘,快速调取封存已久的档案数据。冷白的屏幕光影随着他的动作快速跳动,一串串尘封已久的文字信息逐层解锁、加载成型。
“苏霉,二十四岁。”
林凡的声音清浅平稳,却字字清晰地砸进寂静的会议室中,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她的户籍最初确实挂靠在苏大强名下。五年前,她主动办理了户口迁出手续,但迁出后从未落地落户,属于悬空黑户状态。”
林凡顿了顿,点出所有人排查疏漏的关键,一语道破僵局:“正规户籍系统只登记在册、落户、备案人员。她户口迁出脱档,无任何常住登记、无户籍属地、无更新信息,你们顺着常规户籍链条排查,自然查无此人,完全是空白状态。”
话音落下的瞬间,屏幕画面骤然跳转。
一张清晰的证件照,骤然铺满整块液晶大屏。
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堆叠整齐的个人履历、户籍变更记录、早年村镇登记信息、就学简易档案,一条条、一行行,将五年前完整的苏霉,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
“这……这就是苏霉吗?”
齐鸣怔怔出声,声音带着明显的失神与错愕,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不止是齐鸣,周宁僵立在原地,浑身紧绷骤然凝固,瞳孔狠狠收缩,眼底的焦灼、疑惑尽数被极致的震惊取代。乌子更是直接从座椅上站起身,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整间会议室再度陷入死寂,只剩设备轻微的嗡鸣回荡。
屏幕上的女人,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想。
谁都知道苏明样貌粗鄙黝黑,常年在工地务工,风吹日晒满脸沟壑,身形粗糙;其妻子朴实普通,相貌平平,是最寻常的乡村妇人。夫妻两人皆是样貌朴素,甚至可以说根本毫无出彩之处的普通人,从长相基因来看,绝无可能生出容貌惊艳的孩子。
可屏幕里的苏霉,美得极具冲击力,完全超脱了所有人的想象。
照片是五年前拍摄的证件照,画面素白干净,衬得她肤色冷白剔透,不见半点市井烟火气。眉眼生得极精致,眼尾微微垂落,自带一层淡淡的清冷疏离,长睫纤密安静垂落,掩住眼底所有情绪。鼻梁精致挺直,唇色偏淡,五官组合在一起清丽又绝色,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冗余。
照片上的苏霉没有刻意展露任何情绪,神情平淡漠然,安静看向镜头,可那份极致的美貌、清冷疏离的气质,与粗鄙平凡的苏家父母、脏乱闭塞的苏家湾、尘土漫天的工地,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割裂感。
绝非遗传带来的普通样貌,更不像常年生长在底层乡村、混迹市井的姑娘。
“太不可思议了……”周宁低声呢喃,久久回不过神,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满是费解,“苏明和他妻子的样貌条件摆在那里,怎么会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不光是长相,这气质、这神态,完全不像农村长大的孩子。”
乌子眉头死死拧起,指尖更是无意识攥紧,心底的疑团层层堆叠:“不止长相反常。五年前户口迁出、刻意不落户、主动变成黑户、隐匿所有行踪……这根本不是普通年轻人的选择,仿佛更加像是刻意的。”
齐鸣盯着密密麻麻的档案记录,快速扫视每一条信息,随即沉声发现新的疑点:“你们看她的档案,十六岁之前的就学记录完整,成绩优异,可初中毕业之后,直接断了所有升学、务工、社交记录。人生轨迹硬生生被斩断,只剩下一个迁出的户口手续。”
五年空白。
整整五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这个容貌惊艳、本该拥有正常人生轨迹的女人,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无声蛰伏。
林凡看着屏幕上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沉色,缓缓开口: “最关键的是,户籍迁出时间,刚好是苏明夫妻两人的儿子去世,然后苏母去世的那一年。”
沈长风一直静立在侧,全程沉默审视着屏幕上的档案与那张刺眼的证件照,他深邃的黑眸沉沉锁定画面里女人漠然的眉眼,周身气压微沉,周身凛冽的气场悄然铺开。
容貌惊艳,身世割裂。
完美避开所有排查。
所有反常的疑点,所有无解的断层,此刻全部指向一个冰冷的真相—— 眼前看似柔弱绝色的女人,根本不是无辜的隐秘旁观者。
林凡盯着屏幕里定格的人像,指尖轻轻敲了敲显示器边缘,语气裹着一层无力的怅然:“可惜,始终查不出她和苏大强之间到底有过什么牵扯,毕竟她跟苏大强生活了那么久,直接肯定发生过什么,要是这条线索能挖透,案子就能清晰不少。”说完林凡垂眸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遗憾。
一旁的周宁敛去方才脸上的错愕,沉下心平复了片刻,开口宽慰道:“别急,我们队里的人已经去苏大强归属地实地走访排查了,消息应该很快就能传回来。”
赖亮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郑重地开口:“接下来就要辛苦各位了,如今苏霉这个人已经完完全全暴露在各位面前的,后续的追查工作就拜托大家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静,空气紧绷得近乎凝滞,连日来接连突破的线索、层层剥开的真相,压得所有人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周宁率先颔首,神色严肃利落:“明白,赖局请放心,我们接下来立刻会跟进苏霉的行踪轨迹,排查她近半年的所有出入记录、通讯往来,不放过任何一处盲区。”
林凡握紧手中的鼠标,眼底带着一丝沉凝:“接下来我会继续梳理苏大强的人际关系网,重点核对他和苏霉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隐秘的事情。”
一直沉默伫立在侧的沈长风微微抬眼,清冷的声线划破室内的寂静,沉稳有力:“接下来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尽快查清楚真凶到底是谁。”
沈长风侧头看向身侧的洛冉,目光带着无声的默契:“法医部这边,辛苦陆法医跟你们三个继续比对二十一名死者的尸检细节,锁定凶手的特别作案特征,帮我们固定证据链。”
陆尧跟洛冉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厚厚的尸检报告,语气冷静专业:“明白,我们会再次复核毒物残留、创口痕迹,找出针对性毁容、死后灌毒的特殊作案规律,为抓捕和定罪提供完整依据。”
赖亮看着众人各司其职、迅速进入备战状态,重重颔首:“时间紧迫,距离既定节点越来越近,接下来希望你们所有人分组行动,信息实时同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下真凶,侦破东星一区工地惨案!”
“收到!”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落定,紧绷的会议室瞬间活络起来。众人迅速收拾手头资料,起身奔赴各自岗位。一场针对神秘真凶的全城追查,正式拉开帷幕
赖亮看着所有人点了点头,步履沉稳,转身缓缓走出了刑侦大队的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轻合,隔绝了方才紧绷严肃的办案氛围。
办公室里的刑侦队员们陆续起身,抱着卷宗、拿着笔录,匆匆奔赴各自的岗位,四下瞬间变得松散安静。
待周遭只剩下过来支援的南临专案组的队内几人,林涛立马收了工作时的严肃模样,脚步轻快地走上前,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看向身前的洛冉:“洛法医,真没想到这次支援东海,能在这儿碰到你。”
洛冉指尖将散落的尸检资料一一整理整齐,叠放得规整有序,她闻声抬眸,眉眼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语气松弛自然:“我也很意外,没想到是你们小队过来支援,南临最近一切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队里老样子,没有什么大案发生,陈朗他们两个也很给力。”林涛大大咧咧点头,说着眼珠一转,余光偷偷瞟了一眼身侧立着的沈长风,故意拖长语调打趣,“就是我们老大,状态不怎么好。”
沈长风本单手插着裤袋,垂着眼眸静默伫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周身带着惯有的清冷疏离,听到这话,他眼皮未抬,淡淡扫了林涛一眼,嗓音微凉:“闲的?”
此时此刻林涛丝毫不怕沈长风的冷脸,笑得更欢了,直白戳破:“本来好好的,但是自从洛法医你不在南临的这些时间里面,我们老大天天绷着神经,随时随刻盯着手机,比办重案还较真呢。”
洛冉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向沈长风。
沈长风身姿挺拔利落,冲锋衣被他离开了,里面是一身黑色刑侦制服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深邃清冷,只是那双素来冷静沉稳的眼底,此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与紧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安静又绵长。
沈长风避开洛冉的视线,轻咳一声,制止了林涛的调侃,语气恢复了正经:“别听他胡说,没有的事情。”
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在意,没能逃过旁人的眼睛。
一直站在洛冉身侧的陆尧,将沈长风落在洛冉身上绵长缱绻的目光尽收眼底,他五指下意识悄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紧绷与不适,随即轻声开口打断这份微妙的氛围:“洛冉,咱们先回去收尾手里的工作吧。”
洛冉正置身于几分暧昧的僵持之中,不知该如何回应林涛的打趣,而且这个点这个地点,如何对视沈长风的目光,突然听见陆尧的声音,她仿佛像是瞬间找到了台阶,立刻轻轻点头:“好。”
话音落下,洛冉悄悄吐出一口压在胸口的长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毕竟自己答应跟沈长风在一起以后,晚上就被急召到了东海,自己现在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沈长风,先把工作结束再说吧!想到这里洛冉略带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涛几人,眉眼带着浅淡的局促:“那我先和陆尧回法医室,继续案子的收尾工作,等这桩案子彻底结束,我们再一起回南临。”而这句话看似对着林涛几人说,实际确是跟沈长风说的,只是除了沈长风没有人深想 。
陆尧礼貌地朝着沈长风、林涛几人颔首示意,姿态得体沉稳,随后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隔开洛冉跟沈长风两人之间的视线,带着洛冉转身,与等候一旁的杨宴庭、王卫一同离开了刑侦会议室。
厚重的门板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几人的身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涛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愣了两秒,忍不住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笃定道:“这……我严重怀疑,陆尧对洛法医绝对有想法。”
一旁的刘昊心思活络,余光飞快瞥了一眼身侧面色渐沉的沈长风,深谙老大心思,立刻低下头,装作专注和林凡复盘着监控视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林涛还浑然不觉,兀自站在沈长风身侧碎碎念叨。
沈长风周身的温度早已悄然冷了几分,眼底温润褪去,覆上一层淡淡的戾气,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醋意与不悦,嗓音沉冷,带着几分克制的怒意:“很闲?还不赶紧干活。”
林涛猛地回神,瞬间捕捉到自家队长不对劲的气场,后知后觉地尴尬摸了摸鼻尖,不敢再多嘴,一溜烟转身凑到刘昊和林凡身边,埋头投入工作,彻底噤声。
空旷的会议室里,最终只剩沈长风一人伫立原地。他抬眼,凝望着紧闭的会议室大门,薄唇微微勾起,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陆尧。想撬他的人,动自己好不容易才追到的人?
没门。
沈长风眉峰微挑,眼底锋芒暗藏,敛去所有私人情绪,迅速回归冷静专业的状态,抬步径直朝着正在整理线索的周宁走去,准备对接下一步的排查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