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钱付完,曹子建并没有急着去拿枪,而是抬手指了指特等奖一栏,问道:“老板,十中十,这些奖品是不是任我挑选?”
“对。”摊主点点头。
“包括那666元红包?”曹子建继续问道。
“是的。”
“也包括那木雕?”
“只要摆在那边的,都可以选。”摊主见曹子建一个问题接一个,直接道。
“可别我等下打完了,你跟我说摆错了。”曹子建打了个哈哈。
“放心,这么多人看着呢。”摊主指着围着摊位或看热闹,或想尝试的游客,说道:“况且我又不是网络上那种玩不起的人。”
“你尽管打就是。”
“有老板您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曹子建这就拿起那把气步枪。
枪身是常见的折叠式气步枪。
托把已经被磨得发亮,但枪口那截明显新了不少。
曹子建没急着上膛,而是先用左手托住枪身,枪口朝下,指尖在准星根部轻轻擦了一下。
准星歪了。
不但歪,而且歪得有讲究,不是随便往哪边偏,而是往左偏了约莫两分,同时微微下压。
这种偏法,正好能让一个用惯标准三点一线的普通人,在数米外全部打到气球边缘甚至空处,却又不会偏到让主人家觉得你在故意使坏。
曹子建抬眼看了看前面那排气球,又看了看枪背。
上面的照门也是松的,左右能晃动,像故意没上死。
曹子建没有急着端枪瞄准,而是先抬起左手,用拇指在准星根部轻轻一抵,又用食指搭在照门后沿,左右各拨了一下。
果不其然,照门是活的,左右旷量极大,像一颗没上紧的螺丝在槽里打晃。
塘主眯着眼,目光在曹子建脸上转了一圈,开口道:“小兄弟,别跟宝贝似的看那枪了,实在不行,我给你换一把新的。”
曹子建明白,随便怎么换,那枪多少都有些猫腻,这就摆了摆手:“不用,这把就挺好。”
说着,曹子建开始给气步枪上膛。
关于气球架上的那些气球,曹子建看过,皮子颜色深浅不一,厚薄也不均匀。
有一部分气球吹得不大,但胶皮厚实,表面还带着微弱的颗粒感,分明就是加厚球。
这样的气球,气步枪的塑料弹打上去,除非正中要害、垂直命中,否则极容易滑开。
而且这些加厚球的分布毫无规律可言,东一个西一个的混在普通气球里。
若是换作旁人,即便枪法了得,一枪打上去,子弹力道也会被厚胶皮一卸,十有八九破不了。
到那时,摊主再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可惜了,偏了一点。”围观众人也不会生疑,只会觉得是打偏了。
可曹子建的眼力何等了得,这种细微的差别,逃不过他的眼睛。
“砰——”
第一枪响了。
最左侧那排气球最边上的一只红色气球应声而破,“啪”地炸成几片胶皮。
很快,第二枪接踵而至。
啪。
还是正中,一只蓝色气球应声而碎。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气球像被点名一样,一个接一个炸开。
曹蒹葭站在曹子建的身后,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她自认对曹子建再了解不过,这个侄儿文能辨瓷断画,武能拆装家具,可打枪这种事儿,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不等她多想,曹子建已经再次扣动了扳机,又是命中。
摊主这会也有些被惊到了。
因为不仅仅是枪的准星他动过,那塑料子弹,也不是什么新弹,里头有近半数老弹,打着轻飘飘的没劲儿。
更别说架子后头还混了十几只加厚球,专为那些自诩能“十发十中”的人准备的。
可眼前这小子,好似能知道加厚球在什么位置一般,每一发都完美的避开了。
第七枪、第八枪,第九枪,又是接连命中。
这会儿,别说摊主,连围观的游客也看出了曹子建的‘枪法了得’。
“我靠,这哥们的枪法也忒准了。”
“九枪九中,当过兵吧?”
“在中一发,就能拿走特等奖了。”
........
这样的议论声曹子建却像没听见似的,枪口微微一沉,打出了第十枪。
啪。
气球炸开,胶皮碎成几片,有一片飘起来,在半空里晃悠悠地打了个旋儿,落在摊主手边。
“卧槽?这小子运气也太特么好了吧?居然全打到薄气球上。”摊主暗道一句。
围观的众人则是发出一阵欢呼。
“十枪全中!!!特等奖。”
“太强了,太强了。”
曹子建将气步枪轻轻放回柜台上,拍了拍手,朝摊主笑了笑。
摊主心里虽然有些不畅快,但脸上还是堆满笑容的朝曹子建夸赞道:“小兄弟,枪法了得呀。”
说完,他朝着四周高呼道:“大伙儿都看见了啊,这位小兄弟,十枪十中,弹无虚发,成功得到了咱这摊子的特等奖。”
“这也说明,咱这打气球的活儿,童叟无欺,货真价实,能中就是能中!”
“这不,人家十中十,特等奖,我老周绝不含糊!”
“这摊主还真是够精明的。”曹子建暗道:“知道木已成舟,顺势给自己的摊位打了波广告。”
“小兄弟,这上面的奖品你要哪一个。”摊主指了指摆在最上头的奖品栏,开口道。
“我要那木雕。”曹子建开口道。
“好嘞。”摊主应了一声,便是将那木雕给取了下来,递给了曹子建。
那木雕摆在他摊位上少说也有两三个月了,是他早年间一个朋友急着用钱,抵了这东西给他,说是个老物件,能值几个钱。
他不懂木器,也看不出好坏,只觉得黑乎乎一团,雕的还像模像样的,就当个特等奖给随便摆了。
在他看来,这玩意还没那666元现金红包来得值钱呢。
曹子建接过木雕,转过身,将木雕递给了曹蒹葭,一脸神气道:“怎么样,姑,没给您丢人吧?”
曹蒹葭难得没怼他,只是疑惑道:“小建,你这枪法,什么时候练的?我怎么不知道?”
“天赋。”曹子建吐出两个字,脸不红心不跳。
“德行。”曹蒹葭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
就在两人聊着的时候,摊主的叫喊声响起:“诸位都看见了啊,特等奖,痛痛快快给!”
“咱这摊子别的不敢说,就一个字——真!”
“五十块钱十枪,图个乐呵,图个彩头,打中了奖品拿走,打不中也有纪念品,咱图个新年吉利!”
有了曹子建的成功之鉴,人群里有几个还犹豫的人被摊主这一吆喝,竟还真动了心,挤上前去问规则、扫码付款。
不过他们的‘枪法’就没有曹子建这么了得了,别说十中十,十中九的都没有。
对于这些,曹子建已经不关心了。
这会的他已经和曹蒹葭离开了打气球的摊位。
“姑,今儿这趟庙会,咱们俩可算是双丰收啊。”曹子建开口道。
“是啊。”曹蒹葭摸着手里的木雕,点头道:“刚才你将木雕递给我的时候,我仔细端详过。”
“皮壳黑里透红,红里泛紫,油性足,密度高,木纹细得像头发丝,牛毛纹一条一条顺着脊背走,不是新料那种粗剌剌的直纹。”
“也不是市场上的满嘴跑的什么大叶紫檀、非洲紫檀。”
“确实是老料小叶紫檀。”
“这工,也确实是后工。”
刚才曹子建只顾着将木雕交给曹蒹葭,自己还没真正上手瞧过,这会有空了,摊开手,道:“姑,给我上手看看。”
随着木雕上手,曹子建仔细端详了起来。
他发现,在腹部和灵芝相接的地方,有明显的‘借料’痕迹。
所谓借料,就是料子不够,或者形制所限,工匠顺着木头原来的走势下刀,该收的地方收,该绕的地方绕,绝不硬来。
而这也是曹蒹葭判断这是后工的原因。
因为要是老工,这爪子应该再往前探半寸,灵芝也要再大一圈。可现在,爪子短了一截,灵芝也收得紧,不是匠人手艺不行,是料子原本的形状把这件东西框死了。
“根据我的估计,当初取这块料的原器,不是摆件,是家具。”曹蒹葭开口道。
曹子建听到这儿,神色微动:“你是说,这獾是从一件紫檀家具上拆下来的料改的?”
“不只是拆下来。”曹蒹葭摇头,“是毁掉之后,被有心人从废料堆里捡出来的。”
“你也知道,新华国建立早期,破四旧,砸东西。”
“很多老家具,尤其是紫檀、黄花梨这些硬木家具,根本保不住。”
“不是被劈了当柴烧,就是被堆在院子里日晒雨淋,拆的拆,烂的烂。有些大件,好好的条案、太师椅、柜子,被人用斧子劈成几块,扔在角落,等着拉去当废料。”
“那时候,老手艺人都藏着、躲着,不敢明着做活。”
“可人总得吃饭,总得活。有些老师傅就偷偷去收这些被砸烂的紫檀料,回来在夜里关起门做小件。”
“小的好藏,也好出手。大的家具没人敢要,小的摆件还能当个日用物件,混在寻常人家,反而不显眼。”
“所以那时候出了一批东西,料子是清的、明的,老得不能再老,可工却是那个年代的。”
“有的做得急,刀口粗;有的做得细,跟从前给大户人家做活一样,一点不含糊。”
“而这只獾,就属于做得细的那类。”
曹子建点头赞同,因为这从脊背上那些鳞片就能看出来,一刀赶一刀,不重样,不刻板。
还有眼睛那两刀,只用了极小的斜刀,点出来却不呆,这不是为了换钱糊弄的,是手艺人真正在里头放了本事的。
“不过虽然是后工的东西,但市场对其还是非常认可的。”曹蒹葭继续道:“因为料是真的,工也不差,关键还有历史印记。
“这种木雕摆件,在圈子里,称为‘改作’,按照我的估计,几万块最少了。”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庙会外头的马路边。
“走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