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器宗作为横跨四州的大宗,自然拥有着大量的附属灵植势力。
那些灵植世家专门为天器宗种植各类灵药灵材,其中开灵花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品类,每年产出数以百万计的开灵花都被统一收购,炼制成开灵丹后分配给宗门新入门的弟子。
然而就在方才那同一时间,四州境内所有灵植势力皆在同一时间以最紧急的传讯通道发来禀报。
所有的开灵花皆已断绝生机。
且无论他们以什么方式催活,这些开灵花都无一株能够幸免。
甚至连那些被封存的开灵花干品,也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所有灵性。
“这怎么可能?!是某种专门针对于开灵花的虫害?还是因人为神通之故?”
开已真君的思绪飞速运转,将所有的可能性在脑海中一一推演又一一推翻,“然而无论是虫害还是神通,都不可能在同一时间跨越四州,覆盖如此广袤的地域。”
“此事……甚至未必只涉及四州,不知其余宗门是否受到影响?我需尽快询问一番——”
开已真君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急迫,便准备传信给其余六大正道势力的宗主。
然而正此时机,道剑真君的声音便传入开已真君耳中:“开已……不必再问了。”
“方才通过千机幻境,我已知悉,如今整个大晋之内,无论正魔地域,无论小世界、元地、灵地、亦或是绝灵之地,所有开灵花皆已凋亡。”
千机幻境是【千机碧霄】构建的跨域通讯幻境,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将信息传遍整个大晋。
道剑真君方才在收到玉简后便第一时间进入了千机幻境,而从幻境中传来的消息比他的预想更加令人绝望。
道剑真君的声音愈发低沉,神色虽然勉强镇定下来,但手指的微微颤抖却暴露了他内心翻涌的焦虑:“若是不出我所料,此事应当为妖族手笔……开灵花为妖族灭绝,其目的便是断绝我人族修行根基。”
“整个大晋?”
开已真君的瞳孔骤然紧缩。
整个大晋,所有开灵花,在同一瞬间尽数凋亡,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开灵花是人族修行体系最底层的基石,是数以亿万计的凡人叩开修行之门唯一的钥匙。
没有了开灵花,人族的修行传承便会在百年之内出现断层,数百年内彻底枯竭。
他心中思绪急促涌动,一个又一个应对之法在识海中闪过,然而每一个方案都还没成形便被他自己的理智所推翻。
道剑真君没有过多犹豫,只沉声道:“事关人族传承,此事必须召集各大势力齐心应对!”
“开已,你先行传信各大势力,邀请他们极速前来天器山,共同探讨此事!”
开已真君立刻点头,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遁光,迅速向外飞遁而去。
道剑真君神色稍凝,略一抬手,也将【玄青万机钟】取了出来。
那尊两人高的青色铜钟再次出现在内堂中央,钟身上的卜算道道韵在长明灯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此次“开灵花”惊变来得太过突然,他自然要借助【玄青万机钟】推衍洞悉其中全貌,才好做出应对手段。
……
……
众多真君向着天器山极速汇集之际,整个大晋都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开灵花灭绝生机,再无一株开灵花留存,整个大晋从十国八域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那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持久、从每一个修士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的绝望。
开灵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太过普通,以至于在它灭绝之前几乎没有人真正珍惜过它的存在,也没人想到,它有朝一日竟然会灭绝。
无数炼丹宗门、灵植势力都在此刻将自己宗门的底蕴尽数爆发,所有人都想要尝试救活哪怕一株开灵花,又或是尝试寻找出替代开灵花的灵植,又或是尝试研制替代开灵丹的丹药。
然而都无济于事。
那些化作灰烬的开灵花,不论以什么方式去培育,都没有任何一株能够重新生根发芽。
而那些试图寻找替代之物的尝试更是毫无头绪。
开灵花自古有之,多少万年以来,绝大多数人族都是依靠开灵花才得以开灵问道。
在此期间自然也有过大量的能人志士尝试过寻找脱离开灵花的开灵之,他们前赴后继地在这条路上探索了数万年,最后皆是以失败告终。
若真有替代之法,早就被找到了。
无人前人耗费数万年都未能完成之事,自然不是如今短短几日所能解决的。
既然找不到替代开灵花开灵的办法,现有已炼制成丹的开灵丹,便在这等危机时刻成为了所有势力争抢之物。
存量本就不多的开灵丹其价值立即水涨船高,原本只是区区价值数枚下品灵石的丹药,在转瞬间便需数枚上品灵石才可购置,且这个数字还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不断攀升。
而因开灵丹而引发的正道内部骚动,更是在此危急存亡之秋越演越烈。
大量的小势力便因族中留存的几枚开灵丹而惨遭灭族,那些在正魔大战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修仙家族,仅有的几枚开灵丹本是他们留给自己子孙最后的希望,然而此刻,这几枚丹药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
……
仅半月之后,天器山后山内堂之中。
原本僻静的内堂此时已然聚满了修士。
正道七大势力的元婴后期修士,除部分在汉裕之战中重伤至今仍在闭关静养的,其余皆已聚集此地。
方邑依旧坐在左侧首位,眉宇之间的皱纹比十年前又深了几分。
布元佛陀与大会佛陀并肩而坐,二人皆是一言不发地捻着佛珠,那佛珠被捻得飞快,暴露了他们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幻定真君与清月真君夫妇相邻而坐……
在场所有人皆是神色极为凝重,面容之上再无半点轻松之色,神态举止间尽显不安。
半月前他们还在各自的宗门中焦头烂额地应对开灵花灭绝带来的种种连锁反应,而今天他们坐在一起,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沉重的问题,人族的未来。
道剑真君坐于正中,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心中的急迫以及焦虑,开口道:“诸位道友皆已到齐,如今我便与诸君直入正题!”
堂内众人皆是正襟危坐。
道剑真君的话语尚未落下,而在这时,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又忽而在天器山外传来。
那波动极细微,但以在场众人元婴后期的修为,每一个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应到了。
他眉头一皱,抬眸看去,只见从一道缓缓撕裂的空间裂缝之中,已是走出两位裹挟滔天魔气、身披黑袍的修士。
那空间裂缝呈暗银色,边缘光滑如镜,显然是宇道神通的手笔。
两人从裂缝中踱步而出,步履从容而沉稳,没有丝毫隐藏行踪的意思。
这两人在场修士都并不陌生。
一位正是已夺舍重生的烛宇真君,他的气息比十年前稳固了许多,显然这十年间他一直在以魔道秘法加速神魂与新肉身的融合。
另一位则是统领整个魔道六殿齐攻汉国的盗鬼真君,他那张干瘦阴鸷的老脸依旧是那副永远看不出喜怒的阴沉模样。
双方相隔不过百余里,自然都互相在神魂范围之内。
“烛宇、盗鬼?!此二人竟敢只身进入正道地域?”
“魔道来此是何意?”
在场修士皆是面色不善地看着那两人。
尤其是原本裕国以及汉国两地的荒力神殿、合欢宗、普缘寺,他们在神念探知到魔道二人踪迹之时,已是悄无声息间将自身法宝祭出,随时准备催动。
清月真君手中一面粉红色的纱幔已在缓缓飘动,纱幔上隐隐有幻道道韵流转;大会佛陀手中【降魔金刚杵】上的佛光已亮了三分,佛铃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
“哼!此二人怕不是准备来偷袭天器山,意图一统北玄,殊不知我等今日正好在此地聚会!诸位道友,不妨趁此二人落单之际,一同出手,斩杀二贼!”
荒力神殿的殿主荒力真君愤然出声,他的宗门已被魔道彻底摧毁,对魔道真君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是极!此二人皆是魔道砥柱,若将其诛杀,说不得我们还有反攻汉国之机!”
而隔着天器宗门外的大阵,烛宇真君的声音也已经遥遥传来。
那声音平静而淡漠,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能从那份平静中听出一丝焦虑:“诸位道友,既是聚集于此商议大事,为何遗漏了我等?”
“魔道知晓我们今日聚集,为何还敢只身前来?”
清月真君惊疑不定,出声问道。
她目光在烛宇真君与盗鬼真君二人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神态中捕捉到阴谋的痕迹。
道剑真君心中一动,已大致有所猜测。
他看向门外那两道裹挟魔气的身影,又看了看堂内剑拔弩张的众人,缓缓开口:“此二人来此,恐怕也是因开灵花之事。”
“诸位道友,当今情形,正魔大战之事反倒为细枝末节。”
“虽不知他们由何而知我等今日聚会,但魔道来此应当也是为化劫,不妨领二人入内,他们只身前来,即使有什么阴谋,也尽在我们掌握之中。”
众人听得道剑真君之言,皆是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无人再多提及即刻出手灭杀二魔之事。